儿子的病情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们夫妻的心头,沉重的喘息,艰难的流汗,顾不上吃穿用度的精致,顾不上言行举止的审美,顾不上生活质量的高低,风吹日晒雷打不动的出摊,一方面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还有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暂时对家庭困顿的逃避。
娜娜的委屈,妈妈明白,也无数次在心里觉得亏欠女儿。为了节省时间,娜娜从小到大没有留过长辫子;女儿的第一次例假,在奶奶的原始指导下度过后,回到家的妈妈心里却一股心酸;懂事的娜娜从不要求买新衣服,零花钱也少的可怜,妈妈每每就恨自己把女儿养成了儿子;上了大学,娜娜的生活费每月400元,远远低出了大学生的平均月消费水平。这些妈妈都知道,她也恨过自己做父母的无能,可是,生活就是这样子,每天睁开眼就要开始觅食,愧意也只能在内心深藏着,无病呻吟或者捶胸顿足的忏悔,都是有钱人吃饱了消化的辅助动作。
母女相互理解,都不说破,彼此一声叹息就懂了。照顾娜娜的日子,忙碌又充实,也让何璐暂时忘掉杨光军的存在。
听说娜娜骨折了的阿昌,在一个周天下午,骑着一辆老式的125摩托车,来到了医院。
他是从学校骑了近百里路回来的,这一点着实吓了何璐和娜娜一跳。
“大班,我这车拉风吧?”阿昌还是穿着它们师范学院的校服,单薄的身子。
“我去!你从洛南骑摩托回来?假期一直在学校?”何璐盯着眼前的老式摩托车和阿昌的一身标志行头,有些匪夷所思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回家。娜娜腿咋样了?”阿昌赶紧转换话题,逃离回家或者准确的说是家这个概念。
“现在好多了,估计开学能拄着拐上学。”
“还是要注意,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也要注意身体。”说着,阿昌看了一眼何璐,又赶紧看向别处。
“我身体好得很呢,你这独行侠现在真的成了唐吉可德了,从哪儿淘这么一个老式家伙?也是够复古的,和你很配呢。”何璐打趣的说着,顺手摸了摸摩托车的引擎盖,手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
“小心!”阿昌欲动又止的着急看着何璐,何璐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假期在学校干啥?”
“没干啥,就是晃悠呗”
“到培训机构兼职了?”
“也就是打打杂,锻炼一下自己。”
“你最应该好好锻炼一下你的人际交往能力了,要不一直这样下去,我都替你发愁啊”
“每次有大班的督促和鼓励,很温暖。”
何璐被阿昌最后一句话感染,想想自己这么长时间,还真的是像个老保姆一样为他操心,替他把关,见了面最多的就是叮嘱,简直母性泛滥,不禁内心笑了笑自己。
“还是求你自己好好管理自己吧!大班也督促不了你一辈子。”何璐笑着说,阿昌不说话,只是笑笑,推着他笨重的摩托车停到边上车棚里,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下面正滴着水,递给何璐。
“这是什么呀?还挺沉”何璐闻闻袋子,差点儿没闭过气去,一脸嫌弃的捏着鼻子说:“什么呀?好臭!”
“好东西,猪蹄。”阿昌顺势接过何璐提得高高的袋子,笑着说:“人家不是说吃啥补啥吗?娜娜断了脚,吃些猪蹄就补得快,回头你让她妈妈给她炖一下。”
“你可真是一个奇葩,用黑色垃圾袋装着几只滴着血水的生猪蹄子来医院看病人,奇观哪!”
“阿昌我从不走寻常路的!”阿昌颇为得意的走在前面大声说。
何璐一个暑假也没有等来杨光军山里的清新空气,后面的一年时间也没有了杨光军的消息。
你来我都不睬,你不来,我更不会去问。
把过往记忆清空!
大三开学时,何璐领着娜娜,娜娜拄着拐杖去学校报到。那天,何璐给娜娜买了一双橘红色的运动轻便跑鞋,娜娜喜欢的说:“这颜色狂炫酷拽啊!拉风!”何璐笑着说:“不是为了让你拉风,只是图个好彩头,快快恢复穿上它,我的运动健将。”
杨光军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也时时采摘着山里的野花,只是把它们做成了一个个标本,夹在自己厚厚的日记本里。
实习时无法联系,实习过后无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