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叮嘱华灵玉听从庞衡的指挥，一定要多加小心。

华灵玉笑着点点头。

除此之外，纪寻没再跟她多说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纯粹，仿佛早就建立起绝对的信任，一个负责下达命令，另一个只需要执行到底。

赶往泽纳布港的途中，庞衡开车，闻骁和华灵玉坐在后车座上。

华灵玉低着头，专心在掌中平板上操作起来。

她导入一张三维地图，屏幕投射出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立体景象，便于她快速且直观地了解泽纳布港的地形。

一如既往地，华灵玉很少说话，神色专注而认真，快速记忆着几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选择最佳的架枪位置。

就算是华冷玉，估计也很少见到她姐姐这个模样。

“上次就想问了，你怎么会这个？”闻骁说。

华灵玉有点诧异闻骁会主动问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智能狙击枪，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小时候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要靠这个吃饭。”

这可是能杀人的武器，未来城的名门望族怎么会让千金小姐学习这些？还要以此为生？

闻骁：“华家的家境不是很好吗？小玉跟我说，你们的外祖父是慈心基金会的会长。”

“我跟小玉不一样。”华灵玉说，“我是爸爸妈妈领养的孩子，以前我住在地下城。”

她声音平静得像是死水，不像在讲述自己的过去，像在讲述别人。

闻骁惊讶道：“地下城？可是你……”

他指了一下自己颈间的数字刺青，示意他并没有在华灵玉身上看到相同的身份编码。

华灵玉解释：“为未来城的贵族准备的货品，要保持身体洁净，所以不可以有纹身。”

闻骁沉默下来，好好地消化了一下她口中的“货品”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在街头上曾听说过一些类似的传言，有人会在地下城挑选一些洁净美貌的少女，经过培养和调教过后，供未来城的贵族们挑选购买，这类少女称为“玻璃人偶”。

闻骁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一段值得回忆的过去，不该继续问下去，只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个他最在意的事情：“买下你的‘贵族’是指纪寻吗？”

华灵玉很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样想？因为纪先生，我才摆脱了那样的命运，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好的兄长。”

提起纪寻时，她不再那么面无表情，眉眼变得像水一样温柔。

她说：“纪先生对你很好的，你应该比谁都要信任他。”

闻骁叹气：“他对谁不好吗？”

“不好的事，怎么能让你知道？”华灵玉笑了一下，轻声自语，“或许，他很在意你对他的看法，所以才什么都不让你知道。”

闻骁没听清楚：“什么？”

华灵玉不肯再回答，而是向他保证：“为了纪先生，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们一起帮他解决这桩麻烦。”

闻骁目光在那把智能狙击枪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那天逮捕灰狼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华灵玉的枪法，完全值得信任。

“约定一个暗号吧。”闻骁抬眼看向华灵玉，沉声说，“待会儿跟铁熊帮交涉的时候，我需要你配合我，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惹。”

华灵玉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知道闻骁在盘算什么，但她很快答应了：“好。”

……

随着庞衡一句“到了”，闻骁和华灵玉两个人往窗外看去。

停车的地方距离泽纳布港很近，此时天空完全黑暗下来，海风肆虐，带来彻骨的寒冷。

庞衡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装现金的袋子，递给闻骁，又往他耳朵上塞了一枚用来临时联络的蓝牙耳机。

耳机的另一侧，菲洛公爵正焦虑地等待着绑匪的电话。

纪寻坐在公爵的身边，面容平静，时不时还劝慰着他，没人注意到纪寻的腹部伤口又渗出了血。

“菲洛公爵会及时转达绑匪的要求，我也会一直跟着你。”庞衡对闻骁说，“小心，在见到‘铁胆’老乔之前，别跟他们硬碰硬。”

“好。”

华灵玉抱着狙击枪，赶往最佳的制高点。

闻骁将装满赎金的背包往肩上一甩，又调整了一下耳机的弧度，随后走向泽纳布港。

这个港口因为污染严重，已经废弃多年，由于岸上堆积着大量的空的集装箱，地形复杂，视野盲区很多，加上靠着海湾，又临近两条交通干道，非常利于防守与撤退。

等到八点半，菲洛公爵准时接到了绑匪的电话，对方要求他将赎金放在112号集装箱中，短短一句命令过后，电话就挂断了。

菲洛公爵通过耳机，对闻骁重复：“112号集装箱。”

闻骁扛着黑色背包，拧开手电筒，照着集装箱上的序号，一个一个找过去。

他心生警惕，敏锐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但夜晚中的废港就像一口沉默的深渊，有着死亡一样的寂静，他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动静，只有滔滔不绝的海浪声。

天气越来越冷，仿佛下一刻就会飘下雪花。

寻找集装箱的过程中，菲洛公爵和纪寻只能听到闻骁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