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华佩琳看着少女那一双美如琉璃的双眸,择了一个“灵”字做她的名字。
华灵玉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当年还是小女孩的华冷玉牵住了她的手,也是因为华家夫妇用真心接纳了她。
华灵玉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家人相处,幸而有华冷玉这个妹妹在,她可以通过对她的观察和模仿,慢慢融入家庭生活。
再后来,父母将她送到弗洛伦学府,让她能够像同龄人一样,正常地读书、学习。
随着心智逐渐成熟,华灵玉才意识到自己在尤拉莉亚岛遭遇了什么,才知道她在岛上学到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
于是,对她而言,连别人的“正常”都成为了一种残忍。
迟来的创伤认知令华灵玉本能地封闭起内心,她开始压抑一切令她痛苦的情绪,以此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
很长一段时间里,华灵玉变得沉默寡言,敏感内向,社交能力也差得出奇。
所幸,纪寻有预见性地为她择选了一个好的环境,家庭和校园都给了她足够安全的空间,让她得以喘息,去慢慢缓释过去的经历带给她的痛苦。
从前在尤拉莉亚岛上,华灵玉的身材被刻意养育得十分娇小。
母亲华佩琳一直都觉得她实在太瘦弱了,比起身为妹妹的华冷玉都要纤瘦很多,总是希望华灵玉能再长高一些、强壮一些,为此时常鼓励她在学校里多多参加一些体育活动。
当年,搏击竞技作为一门专业学科进入弗洛伦学府,并逐渐发展为该校的王牌专业,专门为各大俱乐部输送人才,相关社团活动也因此十分活跃。
华灵玉上学时,搏击竞技学院的学生谈论最多的就是当红巨星“米迦勒”,无论是讨厌他,还是喜欢他,话题总是绕不开这个人。
她知道藏在“米迦勒”面具之下的人就是她哥哥纪寻,出于对他的向往,她加入了搏击竞技部,常常跟同学一起去看纪寻打比赛。
后来,她还代表弗洛伦学府,出征未来城的校际搏击竞技比赛,最终摘得一枚个人赛的铜牌。
在她看来,这当然不算多么突出的成绩,也没有什么好高兴的,可当她获奖的那一刻,华佩琳几乎高兴得从观众席上蹦起来,飞到赛场上,抱住华灵玉,热情地亲吻她的脸。
对女儿的爱意与自豪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涌出来,那一刻,华灵玉终于卸下最后的心防,第一次主动亲吻了她的妈妈。
华佩琳得到大女儿的吻,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紧紧搂着灵玉,将她吻了又吻,夸了又夸。
华灵玉越长大,拥有的东西就越多——父母,妹妹,朋友,穿不完的漂亮裙子,数不清的兴趣爱好……
她也逐渐明白,纪寻当初为何执意要将她送到华家。
纪寻并不希望华灵玉永远围绕着一个男人打转,将人生走向贫瘠。
哪怕这个男人就是纪寻自己,哪怕他曾花了五百万买下她。
在华灵玉进入华家后,纪寻也没有过多打扰她的生活,每过三个月才会来看她一次。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大概是因为不想再让别人知道华灵玉的过往,纪寻跟她见面时,总是瞒着任何人。
两个人就约在未来城云顶区的世纪公园相见。
每次见到纪寻,华灵玉还是难掩心中的雀跃和欢快,像只小蝴蝶一样飞扑到他的怀里,与他紧紧相拥。
她越长越高,从一开始只能抱到纪寻的腰,到最后都能搂住他的颈子了。
可纪寻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她,再笑着摸一摸她的发顶,问问她最近的境况,家里人对她好不好,学业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烦心事……
纪寻看着华灵玉一天天长大,华灵玉也看着纪寻作为“米迦勒”,被如潮的名声、泼天的财富与万千炽烈的爱意滋养着,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仿佛一颗被整个未来城捧上天际的明珠,纪寻每一次出现,都要比上一次更加光彩照人。
天生优越的骨相彻底长开,轮廓越发分明,少年时清冽的俊秀逐渐发酵成一种极具侵略感的美貌,带着隐隐的锋芒,让人明知道危险,却又被他迷人的魅力深深吸引着,难能从他身上移开眼睛。
那时连华灵玉都认为,这样意气风发的“米迦勒”必将一路踏着星光与喝彩,杀入PWL决赛,摘下象征着最高荣誉的荆棘花冠,从此开启一个独属于他的、无可复制的黄金时代。
当年那场决赛,她去了现场,却亲眼目睹了纪寻职业生涯中最惨痛的一场失利。
决赛结束后,纪寻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论华灵玉怎么找都找不到,几经辗转打听,也全都杳无音信。
直到小半年后,纪寻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人也瘦得脱相,憔悴得没了人形,站在秋风中,身影单薄像一片白纸。
他眼睛里以前那种飞扬的神采仿佛被彻底掏空了,秋日的烈光照在他的身上,也驱不走那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影。
看着纪寻幽黑黯淡的眼睛,华灵玉心脏好似撕裂一样疼起来,疼得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飞扑过去,死死拽着他空荡荡的袖子,伏在他的怀中,忍不住大哭起来:“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你疼不疼?”
她一哽,将纪寻抱得更紧:“……怎么可能不疼呢?你一定很疼,对不对?”
纪寻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笑着安慰她:“现在已经不疼了,灵玉,别担心,我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华灵玉能感觉得出,她的兄长看似光鲜亮丽,芯子却正在腐烂。
他的意志已经被彻底摧毁过一次,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努力活下去的理由,纪寻将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在了那间搏击竞技俱乐部上。
正因如此,华灵玉在毕业后,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这条职业之路。
纪寻听说了她的想法,一开始还在极力反对。
他对华灵玉说:“不要因为我而选择这条路,从尤拉莉亚岛将你带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对你就只有一种期许——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我不需要你来讨好我。”
“只要是我真正想做的事,做什么都可以,对吗?”华灵玉反问。
“对。”
“那我想走到你的身边去,哥哥。”
听到这句话,纪寻一怔。
华灵玉的嗓音是那么轻柔,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连眼神也是。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纪寻,仿佛在向他宣告,她已经不再是尤拉莉亚岛上只会顺从和讨好主人的“性偶”,而是一个有着自由意志的人。
“不管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家人,我最爱的兄长。难道打搏击竞技的初衷必须是热爱这项运动吗?我也想赢,但我想赢的是你的认可,我想让你为我骄傲、为我开心,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这不是讨好,哥哥,这是爱。
“我爱你。”
华灵玉轻步走过去,双手抱住纪寻的腰,贴在他的怀中,问:“让我试试,好吗?”
纪寻僵硬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华灵玉,抚摸着她的头发:“灵玉,你会吃很多苦。”
华灵玉仰起小脸,冲纪寻笑起来:“但我也会赢得很多次胜利!”
为了纪寻,华灵玉决心走上搏击竞技的舞台,将自己展露在公众视野之下,去直面那些令她恐惧的镜头。
从籍籍无名的新人到“联盟第一公主”,华灵玉用了四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