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在纪寻的意料之外。
可想想做出这一切的人是闻骁,又实在没什么好意外的。
纪寻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他闭着眼睛,在心中迅速调整谈判策略,再次睁眼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迈开步伐,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左右各立着一名警卫,他们神色冷硬,脚边还伏着一条机械犬。
一名警卫抬手拦下纪寻,示意要搜身:“把手举起来。”
纪寻慢条斯理地举起双臂,配合他们搜查。
那条机械犬从地上站立起来,眼中的红光闪烁,将纪寻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很快,红光随即恢复为安全绿。
平稳的合成电子音响起:“未检测到标准制式武器,威胁等级:低。”
两名警卫显然并不完全信任机器,一人上前,开始亲自上手检查纪寻身上有可能藏匿武器的部位。
当他指向纪寻颈间时,纪寻主动解下了围巾。
“抱歉,”纪寻微微侧过头,露出颈部一小截雪白的绷带,“最近受了点小伤。”
警卫瞥了一眼,确定没问题,也没再仔细去搜查。
可另一名警卫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结束。
他的目光在纪寻那张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倨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想刻意碾碎他身上的这种从容与淡定。
“手套。”他不客气地说。
纪寻目光倏地扫过去,眼睛轻轻眯了一下——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手套下掩藏的是什么,让他摘手套,明摆着就是要羞辱他。
可对方迎着纪寻的视线,毫无退意,姿态强硬,再次要求道:“摘了。”
纪寻挑了下眉,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他的眼睛一直冷冰冰地盯着这名警卫,用牙齿咬住黑色手套的指尖,一点点将它褪下。
冰冷的金属质地的机械手逐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纪寻足够配合,甚至到了无可指摘的地步。
两名警卫终于不再为难他,朝一旁的管家点了点头。
房门被无声推开。
纪寻没有再戴上手套,而是攥在了手里,径直走入房中。
保镖紧随其后,双双抬起枪口,指向了纪寻的后背,无声地押着他坐到一旁的小型沙发椅上。
而在房间深处,那张木质的办公桌后,成知荣深陷在宽大的鹅绒软椅中,他枯瘦苍老的身躯仿佛快被这张椅子所淹没。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男人,一身挺括的西装,面容沉静,气质持重。
这人是成知荣的长子,成泰的大哥——成彦。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身为长子,自然也赶了回来,陪伴在父亲身边。
在纪寻进来之前,成彦一直俯着身,低声劝慰着父亲。
自从痛失爱子之后,成知荣的身体状况便一落千丈,比起替成泰报仇,他现在更需要休养。
可成知荣一向固执,不肯听劝。
此刻他还在咳嗽,咳得满脸通红、神色痛苦,好一阵儿,那骇人的咳声才勉强平复。
只不过喉咙间的疼痛已经让成知荣很难发出声音。
成彦将一副喉式传声器小心地递到父亲手中。
成知荣拿起传声器,抵在喉咙上,声音通过震动机器而传出来,混着沉重的喘息,听着嘶哑又粗粝。
“不愧是‘伯爵的猎犬’……有胆量,真敢一个人来送死。”
纪寻不紧不慢地回答:“成先生,我没有敌意,今天来府上拜访,只为了讲和。”
“讲和?”成知荣讥笑一声,“昨天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吗?你养出来的小子,就是条疯狗!外面那些人全都是他杀的!”
那些血淋淋的景象,是成知荣特意让纪寻看见的。
闻骁已经逃走了,成知荣失去了可以拿来要挟纪寻的筹码,只能孤注一掷,用那些人命建立起谈判优势,率先朝纪寻发难。
“我已经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儿子死亡的真相了,纪寻。”成知荣沉沉道,“那个小子现在犯了杀人罪,我会通知警察厅,让他们动用全城的警力去搜捕他。”
他声音陡然转厉:
“这一次,警察会让他开口说出真相!”
一旦有警方介入,闻骁的名字就会永远钉在通缉名单上,别说再做什么职业选手,就连活在阳光下的资格都会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