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知荣年事已高，经历一番剑拔弩张的谈判，此刻已然劳累到歇下。

成家内外一应事务暂由那位大公子成彦接手处理。

当警卫将纪寻的请求上报给成彦时，他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答应让纪寻带走杨宽。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一具无用的尸体罢了。

纪寻原地打了个电话，很快，殡仪馆的人便开车抵达，迅速接手了黑色裹尸袋里的尸体。

殡仪馆的主负责人跟纪寻有些交情，临走前，他问纪寻：“这是什么人？”

“我的朋友。”纪寻郑重其事地说，“拜托了。”

负责人沉默片刻，握住纪寻的手，向他做出承诺，会以最稳妥、最尊重的方式，料理好杨宽的后事。

纪寻道了一句感谢。

处理完这一切，纪寻才转过身，走向那辆一直在等候他的黑色轿车。

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小心地看向纪寻：“先生，要回去吗？”

第一时间，纪寻没有回答，侧脸望向车窗外的茫茫雪天。

车厢内安静到了冰点，甚至能听到雪花扑打在车窗上时轻微的簌簌声。

纪寻颈间的伤口还在疼，太阳穴处也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一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着。

但很快，他将所有的痛和怒都压成一线冰冷。

纪寻说：“回去。”

司机立刻应声，不再多言，平稳地启动车辆，朝着黎明庄园的方向驶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黎明庄园，在主宅门前停下。

纪寻下车后，裹挟着一身雪风进门，踏入玄关。

费默生知道他回来，早早就在门厅中央等了。

看见纪寻的那一刻，他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欢迎回家。”

纪寻的目光在费默生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扫向门口旁边的一名警卫。

“枪。”纪寻命令道。

那名警卫吓了一跳，愕然看向纪寻，又下意识地望向费默生，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惶恐：“纪先生？”

“给我！”纪寻罕见地狠厉起来。

费默生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更深了些，语气轻快地说：“纪先生的话，你没听见吗？给他。”

警卫不敢再犹豫，解开枪套，将里面的手枪取出，双手递向纪寻。

纪寻一把抓过，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抬臂对准费默生，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发紧，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可第一时间却没能开出这一枪。

费默生被他拿枪指着，也没有丝毫惊慌，轻轻摊开手，像是已经准备好承接他所有的情绪。

纪寻咬了咬牙，猛地一抬手腕，枪口上移，越过费默生，开始在客厅中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砰——！！”

名贵的帝王蓝瓷器，大理石雕塑，沙发，挂画，水晶灯，震耳欲聋的枪声混着碎裂声一起迸发！

纪寻扣动扳机的频率极快，仿佛带着最纯粹的宣泄，可每一枪又都精准得近乎残酷。

他疯狂开着枪，直到将弹匣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清空，枪口发出“咔嗒、咔嗒”的空响，才终于停止。

枪口的硝烟弥漫，原本富丽堂皇的客厅此刻已经一片狼藉，碎片遍地。

纪寻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也因为后坐力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队皇家卫兵闻声冲入，看到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和持枪而立的纪寻，一时面面相觑。

因为费默生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损，那张英俊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从容的笑意。

纪寻再愤怒，再失控，始终还存有最后一线理智。

或者说，在经历过断臂之痛后，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明白一件事，在能达成最终目标之前，所有的痛苦、愤怒乃至绝望都应该忍耐。

“伯爵大人，您还好吗？”卫兵小心地询问。

“没事，都下去。”费默生对他们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们的执行官大人今天心情不太好，随便发发脾气而已。”

卫兵们犹疑地看看纪寻，又看看费默生，最终在他目光的示意下，低头退了出去。

客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费默生慢慢朝着纪寻走过去，握住他拿枪的手，也握住了他此刻的冰冷与颤抖。

“你的枪法越来越准了，看来平常没少待在射击场。”

他真诚地称赞着，将那把枪从纪寻僵硬的手指间抽走，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拿到枪以后，费默生随手扔到一边，又如同贴心的侍从一般，近乎温柔地解开纪寻脖颈间的围巾，帮他脱下那件外衣，稍作折叠后，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做完这些，他再次牵住纪寻的手，拉着他走向客厅的沙发。

费默生将大衣和围巾往沙发随手一搭，让纪寻先坐下，随即也坐到他身边去。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他轻声问着，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纪寻耳边几缕碎发。

纪寻压抑着怒火：“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次‘任性’，一次自以为是的游戏，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我害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