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想纪寻背负瓦尔多帮那一笔血债,让他余生都陷在自责与愧疚里,更不想破坏他现在明亮又耀眼的新人生。
更何况,后来费默生还从鬼门关救回纪寻一命,连汉森都真心实意地感谢过这个人。
谁也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汉森只能隐晦地提醒:“你一定要小心。”
“别担心,费默生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纪寻说完,又怕他不放心,故作玩笑,“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祸害遗千年呢,就算是一个人,我也会过得很好。”
“是啊……”汉森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回忆与感慨,“可我还是更想看到你像小时候那样,在外面受了欺负,就跑回来扯我的袖子,带着哭腔对我喊‘汉森,汉森,他们欺负我’。”
他简直把小孩子的可爱劲儿学了个十成十,仿佛那个小小的纪寻一直都活在他的心里。
纪寻似乎被这句话牵动了某根心弦,久违地笑出一声:“你就从来没怀疑过……那些眼泪可能是假的么?也许我只是想骗你心甘情愿当我的打手,替我出头,去揍那些比我高大的混蛋。”
汉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假的有什么要紧?在我眼里,都是珍珠。我那时候看到你被欺负,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去他妈的全世界,我不会再让我的弟弟掉眼泪了。”
两个人都在笑,直到最后一支蜡烛被点燃,整排烛火连成一道温软的光河,在神像的脚下缓缓流淌。
奥丁手中的永恒之枪被照得发亮,仿佛刺破这茫茫的雪幕,直指黑暗的苍穹。
片刻后,纪寻终于侧过头去,正视着汉森,目光沉静而有力:“那就帮我照顾好他吧。
“这是我对灰鹰者最后的命令,也是唯一的命令。”
汉森凝望着纪寻,久久不语。
最终,他深深地低下头,右手抚上心脏的位置,做行了一个庄重的礼,声音沉稳如磐石:
“愿为您效忠,直至长夜尽头。”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人群中起了些骚动,夹杂着低声的呼喝与不满的惊呼。
是卫兵在寻人。
随着汉森悄无声息地离开,这轻松温馨的时刻转瞬即逝,很快就在夹缝中溜走了。
烛火在不安的气流中摇晃了起来。
费默生也随着卫兵一同赶到,很快,他的视线就穿过夜祭涌动的人潮,精准地捕捉到了立于神像下的纪寻的背影。
他看了看周围左右,纪寻身边没有别人,仿佛谁也没有出现过。
只有纪寻一个人静静站在摇曳的烛光里,正在闭目祈祷。
费默生握着手杖,一步步走到纪寻身边,视线不经意扫过他怀中那束深紫色的鸢尾花上。
“醒来发现你不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纪寻轻叹一口气:“我只是睡不着,想出来走走,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圣灵镇的夜祭难得热闹,别打扰其他人,好吗?”
他提出请求,费默生就听话地照做了,挥手让那些卫兵散去。
随后,他亲昵地揽住纪寻的腰,凑过去跟他咬耳朵:“想出来走走,怎么也不叫醒我?我可以陪你。”
纪寻淡淡地说:“夜祭禁行车辆,而且下雪了,天气太冷,如果走太长的路,你的腿会疼。”
费默生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下一刻,他环着纪寻的手臂一用力,就将人牢牢按进怀里。
不像是拥抱,更像是擒获。
费默生低下头去,深深吻住他的唇,鸢尾花被他们相贴近的身体挤压出的香气,从纪寻的领口透出来,弥漫着,萦绕着,让这一吻也似真似假地沾了一点甜气。
吻毕,费默生注视着纪寻的眼睛,低哑地说:“你终于愿意关心我了。”
纪寻没再回答,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将鸢尾花竖立在了神像下。
费默生也顺势抬头看向面前的奥丁神像,嘴角噙了一点淡淡的笑意,问他:
“跟我说说,刚才许了什么愿?”
纪寻略带一丝嘲讽地说:“祈祷着我手上沾那么多血,死了以后,还有资格变成天上的‘启明星’。”
费默生笑意更深,却对纪寻的话不以为然。
“不,寻,你不会变成星星的。
“你是我的日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