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要多蠢,就有多蠢。
面对这场“公开处刑”,闻骁根本没勇气再看下去。
他生无可恋地捂上脸,再开口说话时,连声音都力竭了。
“求你,删掉,让我做什么都行。”
伊桑捧腹狂笑,拍拍机器人的脑袋:“少爷来跟我的‘159号’赛跑吧,赢了就删掉!”
闻骁真后悔喝那么多酒,酒精除了能让人变得更蠢,到底还有什么好处?
或许,有一点好。
他终于不再只做噩梦了。
昨晚的梦境还残存些许零碎片段,他做了一场恬不知耻的美梦——在梦里,他见到了他想见的人,做了他想做的事。
可不论是噩梦还是美梦,梦的尽头,永远是那一声枪响。
闻骁不敢再睡下去,照例起床,开始一天的体能和格斗训练。
这是之前他在俱乐部养成的习惯,哪怕回来了,也没有改变,他的身体与意志必须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中才能保持锋利。
闻骁每天做超负荷训练时,伊桑一直陪着他。
伊桑体能完全跟不上闻骁,但他可以坐在那台编号“159”的机器人肩上,像个小指挥官,舞着手臂,晃着腿,哼着不成调的进行曲,给闻骁加油打气。
那台机器人有时是伊桑的坐骑,有时就是移动的工具架,上头挂着水壶、毛巾和一些备用护具,都是为闻骁准备的。
看着伊桑,闻骁会想到胖子和瘦麻杆还在的时候;看到那台机器人,也会想到俱乐部的“嘿嘿兔”。
再怀念过去也没办法,时间无情地继续向前。
不过在绿藤学院的这些天,闻骁陆续遇到了几个老朋友,都是当年西街一带的孤儿。
他们小时候或多或少受过闻骁这个“老大”的照拂,后来被灰鹰者收留,有的进了绿藤学院读书,有的则已经加入同盟,成了灰鹰者中的“小小鸟”。
早些时候,他们还听说闻骁去了未来城打搏击赛,混得小有名气,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闻骁对那段未来城的经历闭口不谈,可他很高兴还能见到以前的朋友。
他拜托其中一位,替他回去看了看西街那间杂货铺,近日也终于有了回信。
杂货铺子早已关门,西街的老邻居说,老爹收养的三个孩子在突然之间不知去向,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遍寻不着。
他试着报过警,没有下文,后来他就带着店员凯莉,动身去了未来城,至今没有回来,谁也联系不上他们。
闻骁知道,老爹真正的家在未来城,大概率是回家去了。
自己失踪这么久,不知他会急成什么样,他很想去跟老爹报个平安,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成家的人已经认定他是杀死成泰的凶手,若知道他活着,不知会施以怎样狠辣的报复。
这不止关乎他一人,更有可能牵连到灰鹰者,牵连到老爹。
他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他需要等待,需要时机。
在没办法确保将敌人彻底击倒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痛苦都应该忍耐。
平静的日子又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这天,闻骁回到住处,却觉得周围一切异常安静。
叽叽喳喳的伊桑不在,他的机器人也不在。
一直到傍晚,伊桑也没有回家。
最终打破这片寂静的,是汉森打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凝重,说:“伊桑出事了。”
闻骁的心猛地一沉。
他按照汉森所说的地点,匆匆赶往锈湖区警察署。
两个人几乎同时抵达,闻骁问汉森:“出了什么事?”
汉森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很快,从警署里面跑出来一名年轻的警察,见到汉森,上前与他握了手。
两个人低声交谈几句,年轻警察便引着他们朝里面走去。
他们去的地方不是通常的问询室,而是拘留牢房。
厚重的铁门打开,露出后面狭小、简陋的空间。
看见伊桑的那一刻,闻骁瞳孔骤然收紧。
昨天还坐在机器人上,活蹦乱跳的男孩,此刻却一动不动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身体几乎被纱布和绷带吞没。
伊桑整张脸也被层层包裹着,只露出来一只眼睛和嘴巴。
眼窝是骇人的青紫色,眼皮也肿得只露出一条缝隙,从中透出一点微弱的琥珀色光芒。
要不是那头标志性的黑色卷发,汉森和闻骁都差点认不出他了。
伊桑遭受的不是普通的殴打,是虐打,是带着强烈恶意的□□。
闻骁连忙坐到床边,唤了两声“伊桑”。
片刻后,伊桑眼珠才迟缓地动了一下,很快泛起泪光:“少……爷……”
锥心刺骨的疼一下扎进闻骁胸口,一股想要摧毁一切的愤怒轰然炸起!
闻骁咬紧牙关,下颌紧绷,扭头看向牢房门口的警察。
那双黑色眼睛翻涌起浓烈的狠戾和杀意。
声音从他齿缝里挤出来:“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