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的右腿还装着机械义肢，踏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发出清晰又冷硬的声响。
他身后还跟着那名绰号“疤脸”的大块头。
灰鹰者邀请老乔来做客，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允许他携带保镖和武器，一同进入铁王厅堂。
收到老乔的“友好问候”，闻骁一歪头，笑容明朗，却不乏锐气：“让你失望了，我命硬，还活得好好的。”
“不是说我们的大明星‘路西法’已经因伤退赛了么？”老乔讥笑一声，“哦，懂了，看来你给那些贵族老爷当狗腿子，在刀口上卖命，甚至都敢跟我作对，最后也没捞着什么好处啊……怎么，现在被他们当成没用的垃圾，直接扔回地下城了？”
老乔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露骨的嘲讽。
闻骁没法反驳，因为他的确被人像垃圾一样抛弃了。
不过他给出的回答也够坦荡：“我从小在地下城长大，本来就属于这个地方。”
说着，闻骁径直走到老乔面前，没有跟他握手，而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扎实的拥抱。
“我也很高兴，这次能以朋友而不是敌人的身份再次见到你，老乔。”
疤脸在一旁看着，眼睛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强忍着没“啧”出声。
难怪老乔总是对这个小子另眼相看。
老乔年轻的时候，爱妻死于黑.帮火并之中，从那以后，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在血雨腥风中打滚了，于是这辈子也没有再娶的打算，膝下更没有一儿半女。
铁熊帮上上下下，尊敬他的有，惧怕他的也有，但大概没人敢这样拥抱他。
但闻骁就敢。
果然，老乔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动，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笑。
他装作不耐烦地推开闻骁，顺势一拳打在这小子的肩膀上：“行了，老子不吃你这一套，腻歪。”
老乔朝着厅堂的会议桌走去。
疤脸先行一步，默默为他拉开一张椅子。
老乔入座后，直接开门见山：“就直说吧，请我过来干什么？”
闻骁在他的对面落座，也没有绕弯子，问：“你们对旧港兄弟会的地盘感兴趣吗？”
“旧港兄弟会？这些年，他们在地下城横行霸道，也没少跟铁熊帮起冲突。”老乔发出一声冷笑，“不过他们的首领吉米是个莽夫，不足为惧，真正要忌惮的是他背后的总督范·德文特，这人太棘手了。”
闻骁往椅背上轻轻一仰靠，姿态随意自在，却带着一种难能形容的压迫感。
“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说不定哪天，就有哪支枪忽然走火，意外打烂了范·德文特的脑袋。”
老乔眼睛一眯，目光里带着审慎，盯向闻骁。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闻骁在说什么，反问道：“你想对付他？什么时候跟范·德文特结下梁子了？”
闻骁说：“我不想对付任何人，只想保护我的家人。”
“那就别跟他们硬碰硬，孩子。”老乔沉声提醒道，“范·德文特可不是好惹的，这个人年轻时曾经担任过未来城的海军司令，背景极其复杂，吉米又是个一动怒就跟疯狗一样的东西，灰鹰者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在假设一种‘意外’而已。”闻骁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辜的神情，“我们灰鹰者都是些普通人，顶多办一办学院，做点正经生意，连枪都不敢摸，怎么会跟他们硬碰硬呢？”
老乔瞧他演得跟真的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小子就接着装”。
闻骁说：“我就想问，如果范·德文特没了，你愿不愿意跟灰鹰者合作，将旧港那块地盘吃下来？”
慢慢地，老乔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再一次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泽纳布港。
闻骁为了从他手里救走菲洛公爵的女儿，甘愿承受疤脸的三记重拳，浑身透着一股不要命的莽劲儿。
但现在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只凭热血行事的愣头青了，看人时目光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气场沉稳，处事果决，俨然像是换了个人。
老乔问：“口气这么大，灰鹰者什么时候由你这个小子说了算了？”
话音刚落，侧方的走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汉森步入厅堂。
“抱歉，诸位，让一些琐事耽搁了，未能远迎。”
老乔看过去，认出这人正是灰鹰者真正的掌舵人：“汉森·弗朗西斯？”
不过汉森却没有走向空着的主座，而是停在了闻骁座椅的侧后方。
他一只手臂懒散地搭到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却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将闻骁的身影稳稳拱卫在焦点的位置。
“实际上，现在灰鹰者全由这位少爷说了算。”汉森笑得温和，语气却强硬，“他做的每一个决策，灰鹰者都将无条件执行到底，绝对忠诚，绝对服从。”
这是在灰鹰者的地盘，汉森绝不允许任何人用刚才那种轻蔑的口吻对闻骁说话。
就算是纪寻来，也一样不会允许。
老乔的视线在汉森和闻骁之间来回移动，很快，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的身体向后重重一靠，机械义肢在地板上叩出“咔”的一声轻响。
随即，老乔目光带着些许玩味的期待，牢牢地锁定在闻骁身上。
“好啊，少爷，那我可就等着，你说的那把会‘意外走火’的枪什么时候响了。”
……
这日，天气晴朗。
闻骁换上黑色的作战服，背着沉重的枪盒，在一名灰鹰者的陪同下，如同影子一样绕过路上所有的监控，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雾霭山深处。
鼻梁上的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利落的下颌线条，却也没遮住那种刀锋般冷酷的英俊。
在这名灰鹰者的带领下，闻骁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绝佳的狙击点位。
他们提前勘察过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却极为开阔，往下俯瞰，正好能将那座隐于林间的私人会所一览无余。
事态也正循着闻骁所预设的轨迹进行。
吉米今天要出门办事，他前脚刚走，蕾娜后脚就给范·德文特的私人专线打去了电话。
两个人约在雾霭山见面。
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勾得总督大人心痒难耐，当即撂下一切公务，直奔雾霭山而来。
等到蕾娜和范·德文特见上面之后，一封匿名短信就会发送到吉米的手机里。
短信的源头被层层加密，即便追踪，也只能追踪到一家私家侦探所。
到时候警察追查起来，也多半会认定，这是吉米拜托了某位私家侦探，暗中调查蕾娜出轨的事。
短信的内容也很简单。
三张蕾娜和范·德文特在游泳池中嬉戏的照片，并在最后“贴心”地附上地址，告诉吉米，此刻他的妻子正在和情夫幽会。
收到照片的那一刻，吉米脑袋里像是炸响了一颗手雷。
他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往家里拨去电话确认，结果从佣人口中得知，蕾娜没在家。
这根本不是什么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