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台上,有人就在台下。
想登台的人,必须先让台上的人下来。
现在,总督范·德文特下台了。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绿藤学院的邀请函,悄然出现在副总督陆秉岩的办公桌上。
陆秉岩出身于地下城,年轻时凭借优异的成绩,被未来城顶尖的普洛斯学府破格录取,主修法律专业。
毕业那一年,未来城最好的律所都向他敞开大门,可他却放弃了优厚待遇和锦绣前程,毅然选择回到地下城。
从一名基层的法律顾问开始做起,陆秉岩一步一步,二十年如一日地兢兢业业,终于坐到了副总督的位置上。
然而这个头衔看似显赫,实际上只是一个光鲜亮丽的空壳而已。
因为地下城公民的身份,陆秉岩一直被系统性地排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分管教育和卫生这些安全领域,与军事、外交、财政这等大权全然无缘。
陆秉岩心里清楚,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他能力出众,更是因为王室需要一只“花瓶”,摆在台面上,用以彰显未来城的“包容”与“公平”。
可现在,范·德文特死了。
他的死,为地下城带来了一场新雨,办公室的窗外传来隐约雷鸣,雨点正不断地敲打着玻璃。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在叩门。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机会或许终其一生,也只会轻轻叩响一次。
陆秉岩用了整整二十年积蓄力量、编织人脉、等待时机,只为了在这一刻,能拉开这道门,抓住这一次机会。
于是,他接受灰鹰者的邀请,来到铁王厅堂。
由于厅堂会议还没有开始,仆人恭敬地引着陆秉岩,带他先到一侧的贵宾室中稍作休息。
陆秉岩坐了一会儿,觉得房中有些闷,便走出门,打算到走廊里透透气。
无意中,他看到一个年轻人也在这里,似乎同样在等待着会议开始。
对方穿着一身黑西装,没有系领带。
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规矩与驯服,只有一片坦荡的野性,西装穿在他身上,看不出严谨矜持的精英感,反倒显得有些张扬不羁。
他极年轻,也极英俊,整个人的气质更像某种冷兵器,刚刚开过刃,沾过血,闪着冷冷的寒光,明明白白昭示着——
他确实还很年轻,却相当不好惹,正处于最危险、最锋芒毕露的年纪。
当陆秉岩走近,这人转过头,目光不躲不闪地迎上来。
虽然这人看着桀骜不驯,但对陆秉岩,却抱有恰到好处的尊敬,颔首称呼道:“副总督先生。”
“你认识我?”
“听汉森提起过很多次。”年轻人语气自然坦诚,没有刻意的恭维,“当初创立绿藤学院,从审批到落成,都少不了您在背后的鼎力支持。这里的老师和学生都很感谢您。”
陆秉岩笑道:“有什么好感谢的?创办一间这样的学院,也是我的心愿。我之前还想过,以后要是不从政了,就过来应聘当一名老师,教教书或许也不错。”
“您曾是普洛斯学府法律系的高材生,要是愿意来绿藤学院任教,恐怕不需要应聘。”
陆秉宪不禁朗声笑起来,笑声格外爽快:“看来你很了解我的过去啊。”
陆秉岩从不摆官架子,跟年轻人也能聊得来。
而眼前这个人话不多,却在关键处会认真倾听、适时追问,是个极好的谈话对象。
两人的话题从绿藤学院展开,渐渐聊到普洛斯学府。
陆秉岩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求学时光,也是感慨万千:“普洛斯的银杏大道很有名,一到深秋,满地金黄,非常漂亮……你去过那里吗?”
年轻人摇摇头:“没有,我只听别人说过,搏击竞技是普洛斯学府的王牌专业,曾经为联赛输送过很多选手。”
“是啊,不过我上学那会儿,这个专业还没那么热门,但搏击竞技一直是我最喜欢的运动之一,我参加过学校的社团,年轻的时候还梦想过当职业选手呢!”陆秉岩感叹道,“可惜我的身体素质跟不上,梦想也只能是梦想了。”
回到地下城以后,他就离这项运动更远了,地下城里根本没有搏击竞技生存与发展的土壤。
这样的土壤需要培育。
未来若有一家顶级的职业俱乐部愿意入驻地下城,那可就不再只是给这里添了一项娱乐而已,它将带动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成为地下城新的经济引擎。
但想要培育这一切,都需要权力作为基石。
两人聊得很投缘,陆秉岩想称呼对方时,才发现还不知道名字。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闻骁。”
“灰鹰者?”
“是。”
“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陆秉岩跟灰鹰者同盟打交道最多的时间,还是在绿藤学院创立初期,那时候主事的人是汉森·弗朗西斯。
正说着,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轻快跳跃的脚步声。
一个少年像一枚小箭头似的冲过来,欢呼着扑进闻骁怀里:“少爷!我回来啦!”
是伊桑。
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恢复了小孩子特有的活力。
今天,汉森刚刚将他从警察署接出来,伊桑一回到家,马不停蹄地就跑来找闻骁。
闻骁看他扑过来,笑着一把接住他,毫不客气地在那头蓬松柔软的卷发上胡乱揉搓。
“回来就好!”
闻骁力气很大,伊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主动在他掌心蹭了又蹭。
见不到姐姐,也见不到纪寻,但在闻骁这里,伊桑又重新找到了那种被揉搓卷毛、被亲近和疼爱的快乐!
随后,伊桑仰起头,像个小士兵一样敬礼,向他报告:“汉森说,今天的会议还是你来主持!”
“知道了。”闻骁的手终于从伊桑头顶上拿来,转头看向陆秉岩,“副总督先生,请。”
铁王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在门打开的瞬间,原本还在低语交谈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他们纷纷站起身来,转向闻骁的方向,颔首致意。
直到此刻,陆秉岩才确认,身边这个年轻人就是近来在地下城迅速崛起、掌握着灰鹰者权柄的新任话事人。
闻骁在入座前,看向陆秉岩,问:“阁下,我将代表灰鹰者,再一次询问您的意愿——您想不想在副总督的位置上更进一步?”
陆秉岩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但他看着闻骁,想来还是决定点明他们未来可能面临的残酷现实。
“未来城不会希望一个地下城出身的人担任总督。”
“但地下城的人希望。”闻骁朝他伸出手,“至少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如此希望。”
无论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无论最后是成是败,但地下城的人希望,所以总要试一试。
陆秉岩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燃起孤注一掷的火焰,握住他的手:“从回到地下城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愿意为了这份希望而付出一切。”
闻骁郑重其事地承诺:“从今往后,灰鹰者将毫无保留地回应您付出的一切。”
地下,铁王厅堂逐渐成为新的权力中枢,各方势力在此汇聚,博弈或者结盟,处处暗流涌动。
地上,一场场轰轰烈烈的大戏正在上演。
范·德文特的死亡迅速成为双城之间最爆炸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