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飞奔向纪寻的男孩子正是卡斯帕。
他抱着纪寻的肩膀,一直没有放开手,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栋楼就像迷宫一样。
纪寻对他这种不分边界的亲昵有些无奈,抬手将他的手臂摘下去:“好了,别这样跟我撒娇。”
“我不可以抱你吗?”卡斯帕不依不饶,手臂又缠上来,语气变得可怜兮兮的,“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为什么现在变了……”
纪寻说:“你以前是小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卡斯帕。”
卡斯帕决定耍赖到底,笑嘻嘻地说:“在你身边,我想永远都当一个小孩子。”
纪寻停下脚步,侧过脸,静静地看向他。
没说话,但那平静的目光却比任何言语都有分量。
卡斯帕被他看得心里一紧,很快收回了手,委屈巴巴地说:“好吧,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纪寻一眼就能看穿他在装可怜。
从卡斯帕第一次发现这招对纪寻十分有效以后,他就常常端出这副可怜的模样来对付他,换他心软。
而纪寻也再清楚不过,自己为什么总会一次又一次对这种小花招妥协。
他无声地叹道:“没生气,乖乖跟着我,别乱跑。”
“遵命,长官!”
卡斯帕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军礼,脸上重新绽开明亮的笑容。
纪寻领着卡斯帕来到顶楼的大会堂,就职典礼就在此举行。
入座时,周飞也在。
一共三个人,卡斯帕不想跟周飞坐在一起,就让纪寻坐在中间。
周飞看出卡斯帕对他的“嫌弃”,忍不住嘲讽:“可真行,不是号称海上最年轻的导航员吗?路痴成这样,那些船真不会被你带到海沟里去?”
或许是参照物不同,卡斯帕自从来到陆地上,方向感常会失灵,尤其是一到陌生地方,没走两步就会晕头转向。
可卡斯帕不服气,立刻反驳:“海上和陆地能一样吗?你真没见识!”
周飞一听,暴脾气就上来了:“你小子,有这么跟教练说话的吗?”
卡斯帕一把抱住纪寻的手臂,像是找到靠山,冲周飞扬了扬下巴:“我今天的身份不是你徒弟,我是纪的私人保镖,对吧?”
“还保镖呢,”周飞讥笑一声,“迷路了,还要他亲自去接。”
卡斯帕仰起脸,得意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是纪心疼我,你嫉妒啊?”
周飞对他这等厚脸皮也是佩服:“美得你。”
其实卡斯帕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对纪寻说:“不过下次别麻烦了,让助理来接我就好。”
“没关系,”纪寻温声笑着,“要是真把你弄丢了,我也不好跟‘船长’交代,他一直很担心你。”
卡斯帕瘪了瘪嘴:“爸爸就是过分担心,我又不害怕陆地,也不害怕未来城。”
卡斯帕从一出生就在“塞壬”号上,他父亲“船长”从来不允许他下船,踏上陆地一步。
可自从纪寻那天跟着费默生离开“塞壬”号以后,卡斯帕感觉自己有一部分灵魂仿佛也跟着纪寻飘走了。
夜晚,卡斯帕独自躺在卧室的床上,闻到枕头里残留着纪寻发丝间的香气。
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空虚带来的孤独。
纵然他的家人、朋友都跟他在同一条船上,这种孤独的感觉也始终挥之不去。
他想去纪寻的世界看一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
卡斯帕正年轻,又因为出身海上,骨子里流淌着冒险家的血,从来不害怕去探索一个未知的新世界。
何况那个世界里还有纪寻。
很快,他就将想去未来城的念头告诉了父亲。
可“船长”说什么也不肯放卡斯帕下船,仿佛陆地上有着洪水猛兽一样。
父子俩为此还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最终,他们决定用海盗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决斗。
船长派安德鲁出战,承诺只要卡斯帕能胜出,就会放他离开。
那一战,卡斯帕棋差一招,输了。
可卡斯帕心里积蓄了满腔的愤怒和不甘,拒不认输,往后每天都在训练,不断找安德鲁挑战,一次、一次又一次,固执到近乎偏执,直到将安德鲁彻底击败。
那时候,他已经因为太拼命而伤痕累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找不到一块好肉。
船长从那些伤痕上看到了卡斯帕的决心,意识到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只是在答应他之前,船长决定跟他好好聊一聊。
他问卡斯帕:“为什么要去陆地上?”
卡斯帕反问道:“我才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未来城?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海上最无畏的战士,你也经常鼓励我去探索新鲜事物,为什么这次却不肯支持我?”
船长认真地看向他:“再无畏的人,也有害怕的东西。”
卡斯帕实在不解:“你在害怕什么,爸爸?”
船长解释道:“我在未来城有一个死敌,是个很厉害的危险人物,如果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他一定会因为嫉妒而发狂——我不害怕他,却害怕他会伤害你。”
船长年轻时并不是海盗,而是未来城海军陆战队的一员,凭借顶尖的身手与头脑,他很快被选入特种突击队,成为一名精英战士。
那时突击队的队长,正是威廉·范·德文特。
范·德文特奉行绝对权威,做事霸道,总是要求队员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
而船长各项能力拔尖,骨子里又不是一个乖驯听话的人。
因此两个人表面是上下级关系,暗地里却水火不容。
后来一次任务中,他遭到范·德文特设计陷害,被他诬蔑与敌军勾结。
军事法庭也做出一场极为不公的判决,最后以叛国罪将他逐出军队,判处终身流放。
从此之后,他的余生就只能在公海上漂泊流浪了。
“未来城流放了一个最忠诚的士兵,让这个士兵被迫变成一个对抗政府的海盗。”船长苦笑一声,“从结果上来看,我很失败,范·德文特后来当上了海军司令,又统管整个地下城,享尽了荣华富贵,而我却落得一无所有……我什么都没能赢得了他。”
卡斯帕立刻坚决否认:“爸爸,你不是一个失败者,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伟大的英雄!”
船长一愣,凝望着卡斯帕跟他母亲如出一辙的湛蓝眼睛,忽地哈哈一笑:“对,没错!卡斯帕,至少有一点我赢了他!”
“什么?”
船长抚摸上卡斯帕的脑袋:“我从范·德文特手中赢走了一位女士的芳心!那就是你妈妈!
“她曾经是皇家部队医院里最漂亮的美人,当年范·德文特一直狂热地追求她,可你妈妈对他不屑一顾,却愿意跟我约会,这就是当年范·德文特视我为眼中钉的最大原因。”
卡斯帕也笑了起来。
母亲曾经留给他一个木质的鸡心盒吊坠,盒子里有一张她的照片,卡斯帕知道母亲年轻时有多么美丽。
“如果妈妈还在,她一定愿意支持我,因为我想去未来城,也是为了赢得一个美人的芳心!”卡斯帕眼神灼灼,“爸爸,求您了,让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