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两个字,费默生刻意咬得极清晰。
闻骁的目光扫过纪寻悬空后又收回的手,扫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纪寻也曾拥着他的肩颈,与他接吻,深情款款地说“我只想要你”。
现在却是别人的妻子。
在这一刻来临前,闻骁一直想知道,如果纪寻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是害怕,还是惊讶?是愤怒,还是厌恶?
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纪寻的反应平静又冷漠。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费默生的手臂,轻声说:“我没事。”
费默生垂下眼,睨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隐秘的满足。
片刻,他才缓缓松开手。
闻骁眼中只剩下某种近乎了然的讥诮,收回手,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主持人朗声宣布仪式开始:“下面有请联盟委员会副主席诺德森伯爵,为绿翡翠郡俱乐部颁发认证勋章!”
司仪小姐捧着托盘上台,跟在费默生身后。
费默生从中拿起代表搏击竞技联盟的勋章,佩戴在菲洛公爵胸前,与他拥抱致意。
随后,费默生又走到闻骁面前。
假意微笑,假意握手。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没想到你还活着。”
在激昂的典礼音乐的掩盖下,费默生倾身略微靠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活着,还敢回到未来城,就不怕再死一次?”
闻骁无所谓地笑笑:“伯爵先生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敢直接对我开枪呢,现在已经不得不在台上对我假装微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再给你一点善意的提醒,怎么样?”费默生眼底闪过一瞬阴鸷,“地下城的治安一向不好,说不定哪天就会飞来一枚子弹,把你的脑袋打烂,你要当心。”
“多谢提醒。”闻骁阴阳怪气的功夫也不差,“还是伯爵先生有经验,难怪一出门就要带那么多卫兵,是怕仇家找上门吗?”
两人同时松开手,各自后退半步,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礼节性互动。
颁发勋章的仪式结束后,舞台交给主持人。
四人下台后,来到候场的休息区。
费默生揽住纪寻的肩,转向菲洛公爵,客气道:“我们先行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吗?”菲洛公爵有些意外,“发布会后还有一场晚宴,我们好好叙叙旧。”
“纪寻有点累了。”费默生低头看了纪寻一眼,眼神温柔得都快漾出水来,替他解释道,“昨晚他一直在忙着照顾我,没能休息好。下次,我一定带着他专程去您的山庄拜访。”
菲洛公爵见状,也不为难:“好,随时欢迎。”
纪寻跟着费默生离开,路过闻骁身边,不经意间,耳垂上那枚黑宝石耳钉折射出一点细微的碎光。
闻骁看见,心头猛地一震。
他比谁都熟悉这枚耳钉。
这是他当年参加积分赛,拿到第一笔奖金后,特地为纪寻买的礼物。
纪寻竟然还戴着。
在他已为人妻、手上还戴着婚戒的今天。
这一刻,闻骁心中骤然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诧,有刺痛,也有一丝被愚弄的怒火。
为什么?凭什么?
他已经不想再被纪寻左右,可这个人总是有这种本事,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仅仅站在他眼前,就能轻易搅动他的心绪,让他方寸大乱。
闻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追出那一步的。
他只知道纪寻从他身侧走过,那枚耳钉的光一闪,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彻底断裂了。
他追上去,猛地一把捉住纪寻的左手腕。
纪寻回头,看见是闻骁,也看见他眼底汹涌的、来不及收拾的狼狈情绪。
他略一皱眉:“放开。”
闻骁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从纪寻脸上移开,落在那枚耳钉上,像是要仔细看清楚,停了两秒,才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为什么还戴着它?”
他指节收得太紧,手背泛出隐隐的青筋。
“跟你有关系么?”纪寻挣了一下手腕,冷声说,“放手。”
闻骁一咬牙,反问:“跟我没关系?”
费默生见势,将纪寻往后一扯,侧身挡在他身前,一抬手杖,像是抬起一把西洋剑,直直地对准闻骁的心脏。
闻骁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杖,又看向费默生。
他没退,也没试图避开。
两个男人目光再次短暂相接,彼此眼中都淬着冰冷的寒光,以及心照不宣的敌意。
费默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杖恶狠狠点了闻骁一下,带着冷冽肃杀的威慑,意味再明显不过——
别再纠缠他的人。
随后,费默生转身,手掌落在纪寻后腰,拥着他离开。
菲洛公爵远远看到这一幕,终于看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走上前去,问闻骁:“怎么了?你跟纪之间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没有。”
闻骁的目光还落在走廊尽头,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一小片孤零零的光。
“只是三年前离开得太突然,有些话没有来得及跟他说清楚。”
菲洛公爵拍拍闻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如果有什么误会就尽早解开,纪当年对你也算有知遇之恩,别伤了和气。”
闻骁顿了顿,随即又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是,您说得对。”
“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
费默生半拥着纪寻离开剧院,两人沉默了一路,谁也没说话。
到了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过来。
司机小跑到近前,恭敬地拉开车门:“伯爵,纪先生。”
费默生先将纪寻推上车,接着一挥手,遣退司机。
车门一关,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费默生没有立刻发作,他甚至像往常一样,用温柔的语气询问纪寻:“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
纪寻没有回答。
费默生又说:“不如先去珠宝行看看?”
纪寻抱起手臂,靠进座椅,视线却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上,冷冷道:“你想问什么就问。”
沉默。
空气在密闭的空间里一点点凝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入深海,窒息得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