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是灰鹰者同盟,老爹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早些年为了安置那些在西街流浪的孤儿,曾经跟灰鹰者同盟打过交道。
这帮人讲规矩,也讲道义,不做刀口舔血的买卖。
像铁熊帮这一类的街头帮派,他打从心底里不希望闻骁去趟这一滩浑水。
沉吟片刻,老爹又反应过来:“这么说,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地下城?”
“算是。”
“怎么不回家?我给街坊邻居都打过招呼,如果见到你回来,就让你来找我。”
闻骁说:“跟成家的仇怨一直没解决,怕给你带去麻烦。”
“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爹扬了下眉毛,不满地抱怨道,“你怎么就不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遇上麻烦,就回家找老爹哭呢!还不如胖子和瘦麻杆那俩货,他们还知道跟我撒娇——”
话音一顿。
老爹又左右张望了一下,一直没看到他们的身影,问:“对了,他们两个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闻骁脸上的表情一僵,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闻骁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深渊里捞上来。
“胖子……死了。”
老爹呼吸一停。
“瘦麻杆……”闻骁顿了顿,“我不知道,他自己选了别的路,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老爹愣了很久,像是没听懂:“什么叫‘死了’?”
闻骁将他们当年在成家遭遇的一切简单地说了一遍。
不过他没有提纪寻,也没有说暴风崖上的事,只在最后的最后,将所有一切都咽下去,低声说了一句:“都是我不好。”
老爹很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在承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不关你的事。”他再开口,声音有些发空。
其实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这些年日复一日地寻找,都没有找到消息,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死讯一天没有确认,他就一天不肯死心。
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心口还是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老爹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悲痛过后,愤怒就开始上涌。
尤其是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老爹就恨得咬牙切齿。
“都是黎明庄园那两个狗东西害的!”
老爹空茫的眼睛里燃起怒火,越烧越烈,烧得一片猩红。
“明明惹上成知荣的是他们,最后却让你来背这个黑锅!”
闻骁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后来去找过纪寻,他亲口承认的,”老爹声音里压着火星子,“他就是想护着费默生,保住自己的富贵前程,才不管别人死活!”
闻骁脸色一瞬间灰败下去。
他没再说什么,也反驳不了。
老爹只嫌骂得不够痛快:“要不是还得找你,我早就跑去黎明庄园跟纪寻这个王八蛋拼命了。”
这些年,纪寻很少出来社交应酬,费默生又把他看护得极严,老爹想见他一面都难。
可为着闻骁的事,老爹心里窝火,就在生意场上给纪寻使过几回绊子,明里暗里地让他吃了不少亏。
或许是自知有愧,任他怎么刁难,纪寻也从没反击过。
听到老爹说,纪寻为了护着费默生、不管别人死活时,闻骁还是会难受。
可听到老爹咬牙切齿地痛骂纪寻,他也不觉得痛快,甚至更不好受。
等意识到后面这一点时,闻骁沉默了。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是本能地想维护纪寻。
这才是让他最恼火的、最难受的地方。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电子钟在咔嗒咔嗒地走动着。
“老爹,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闻骁将声音压得异常低沉,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以后,别再提这个人了,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