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神色没变,眼睛却在这一刻轻微亮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亮是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藏都藏不住,像死灰里突然迸出的一簇火星。
“说真的,你这一款我从来没玩过。当年要不是成知荣太咄咄逼人,我也不想那么快就放弃你。”
那火星颤了颤。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纪寻像是在跟他商量,“不过你不能再这样明着跑来找我,让别人看到了,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麻烦。
这两个字就像钉子,一下钉到闻骁心上。
“不如这样,有空的时候,我们就单独约在耶蕊希区的那间公寓见面。但你也要保证,以后绝对会听话,别打扰到我的丈夫,好吗?”
丈夫。
钉子又深了一寸,仿佛已经钉穿了什么。
“如果让我发现你敢越界,”纪寻顿了顿,“我们就结束。”
闻骁眼里的火星灭了。
只剩下一片灰烬般的平静。
沉默了很久很久,闻骁才开口,轻声问他:“你把我当什么?情人?床伴?还是……玩具宠物?”
“为什么说得这么难听?”
纪寻抬起右手,按上他心口的伤疤,笑得浪荡又迷人。
“在床上的时候,我可以叫你老公,心肝,宝贝……你想听哪个?”
闻骁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沉默地看着他。
纪寻还是没变,擅长跟任何人调情,甜言蜜语从来都是他达到某种目的的武器,对谁都可以说,也什么都能说得出口。
纪寻的手还在他伤疤上轻轻抚摸着。
“等下个转会期,你就离开绿翡翠郡,回来为我打比赛,怎么样?”
无名指上的戒指划过伤疤,带起钻心的疼。
疼得闻骁一瞬间清醒了。
这一刻,他像是真正看清了纪寻,看清这个让他爱、让他恨、让他怎么也忘不掉的纪寻。
喜欢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点蛊惑的笑意,说着最甜蜜的话,却做着最残忍的事。
践踏他的尊严,羞辱他的真心。
纪寻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的提议有多么残忍,搂住他,又要吻上来:“大明星,好好考虑一下,嗯?”
闻骁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他。
纪寻毫无防备,整个上半身重重撞在后方的货架上,“哐当”一声巨响,惊雷似的在杂物间里炸开。
好几个东西跟着掉落下来,哗啦啦摔了一地。
“纪寻……我求你了!”
闻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像是带着血,眼里也全是痛苦。
“我求你别再玩我了,行吗!”
他像是要远离那个令他无比痛苦的源头,一步一步往后退去,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拳头,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克制到连嘴唇都在发抖。
纪寻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还凶狠地吻他、抱他、恨不得跟他一起溺死在爱.欲里的人,现在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愤怒,没有扑过来掐死他。
“……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闻骁沙哑得不成样子,“才会一直一直喜欢你这种人!”
闻骁一把扯起一旁箱子上的衣服,胡乱套上,转身就往门外走。
门被拉开。
门又被重重关上。
一声摔门的重响过后,杂物间重新陷入寂静。
纪寻沉默着,肩膀刚才撞到的地方现在才开始真正疼起来,疼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就算再生气,下手也不用这么重吧……”
他抬手揉着吃痛的地方,又在疼痛中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轻,格外空。
他笑,是因为闻骁的一切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可等他意识到,闻骁找他,果真就是捧着一颗干干净净的心来的。
不是恨,不是报复,是喜欢。
还是喜欢。
纪寻笑容停在脸上,慢慢地,散了。
他缓缓靠在货架上,有些失落,低声说:“真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