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太烈了,像是雪亮的刀,劈开了这一宿的混沌。
纪寻眉心微微蹙着,艰难地睁开眼睛,偏过头,就看到了一面明亮的落地窗。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辽阔的江景。
那条穿城而过的江水就是未来城的密沙加河。
他现在是在哪儿?
纪寻从床上坐起来,抚上额头,茫然了片刻,试图把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越拼,越混乱,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醉后的幻觉。
他看见闻骁紧紧地抱着他,可他又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在小夜莺酒廊,是卡斯帕在陪着他。
卡斯帕还跟他承诺,哪怕他喝得再醉,也会好好照顾他。
可到了后半夜,眼前卡斯帕的脸却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闻骁,两个人像是一起回到耶蕊希区的公寓,狂烈地缠绵了一夜。
纪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轻飘飘,又乱糟糟的,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他还不至于那么禽兽、那么饥渴,把卡斯帕错认成闻骁,将这个小孩拖上床了吧?
这样的推测很合理,合理得让纪寻有点崩溃。
纪寻生无可恋地闭上眼,一夜宿醉让他头痛欲裂,一想到这种可能,他额角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他这边正在天人交战,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看到闻骁从里面走出来,纪寻一下怔在那里,后半夜的记忆也跟着一点点清晰起来。
闻骁刚吹干头发,发间还带着蓬松的热意。
他只穿了一条深色的运动短裤,跟纪寻身上套着的短袖是同一套,上半身还赤裸着。
宽肩窄腰,腹肌轮廓分明,腰侧两道性感流畅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短裤里。
整个人像一头年轻矫健的雄兽,高大,危险,浑身上下散发着未经驯化的荷尔蒙,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侵略性。
看到纪寻醒了,闻骁随口问候一句:“醒了?”
纪寻瞳孔微震,几乎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闻骁拨弄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挪过来:“你以为是谁?”
纪寻刚要开口否认些什么,无意间看了一眼他的胸口。
那道旧的伤疤还横在那里。
这下,纪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彻底说不出话来。
闻骁走过来,曲起一条腿,跪到床边上,很自然地俯过身,想跟纪寻接个早安吻。
纪寻却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开了。
空气忽然一下凝固。
闻骁僵在那里,漆黑的眼睛盯着纪寻,一点一点冷下去,幽幽地问他:“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纪寻骗人骗得面不改色:“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说你喜欢我?”
纪寻一扬眉,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说了?不是我在问你么?”
“哦,看来也没全忘,”闻骁也挑了一下眉,嘴角轻轻勾起来,“那你装什么?又想赖账?”
纪寻顿时哑了火。
好头疼。
从前就知道这小子难缠,为什么现在不仅难缠,还变得这么难对付?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嗡嗡地震着床头柜。
是闻骁的手机。
闻骁暂时撂下纪寻,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按下接听键。
纪寻正盘算怎么趁着这个空档逃下床,然后就听闻骁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老爹”。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床上,连呼吸都停住了。
闻骁一下捕捉到,这位一向游刃有余的纪大执行官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惊慌。
他眼尾一弯,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将纪寻重新推回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