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公爵朗声笑起来,对费默生说:“谁不知道诺德森伯爵是出了名的小气,让纪离开一小会儿都舍不得。我不好‘为难’你,只能来‘为难’他了。”
纪寻从容地微笑:“您言重了,这不算为难。”
费默生佯装叹息一声:“听听,我小气有什么用?自从订婚之后,黎明庄园大事小事都归他做主了,连我都要听他的。”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看向纪寻,眼底笑意愈深,扶在纪寻腰上的手更往深了抱去,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拥进怀中,问他:“是不是?”
纪寻目光一淡,如无形的刀刃一样杀过去,不动声色地警告他,少在人前没分寸。
费默生收到示意,果然“听话”,乖乖收了收手,只是礼节性搭在纪寻的腰上。
菲洛公爵看他们这般亲密,也只是笑:“那就定好了,纪,拍卖会结束后就去我那里,我夫人酿了些葡萄酒,特地交代我一定送给你尝尝。”
“没问题。”
纪寻回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一侧的闻骁,结果正撞上他那双漆黑的眼。
冷淡,幽深,带着一点审视。
纪寻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很快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目光,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菲洛公爵并未察觉这片刻的暗潮汹涌,笑着跟费、纪两人又闲聊了两句,随后道别。
临离开前,闻骁的余光又不经意地掠过纪寻,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上菲洛公爵。
接下来,菲洛公爵要领着闻骁去见一见慈善晚宴的主办方。
近两年,他的生意已成功打入未来城,如今又准备在地下城的新兴产业和工程项目上大展拳脚。
在场的人多少都要卖他几分薄面,一时间,前来与他攀谈的人络绎不绝。
不多时,一位身着晚礼服长裙的女人朝他们走来。
女人名叫琳娜,未来城最负盛名的珠宝设计师之一,这些年PWL每一届的“荆棘花冠”都由她操刀设计。
今晚是搏击竞技联盟的“慈善之夜”,拍卖会是重头戏,她也捐出了一件亲手设计的珠宝作为义卖品。
琳娜一直是公爵夫人的御用设计师,与菲洛公爵一家私交甚笃,于是过来打个招呼。
两人寒暄之际,闻骁站在一旁,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影,落在宴会另一端的纪寻身上,也落在揽着他的那只手上。
难怪不肯回消息,原来最近跟费默生的感情又好了。
直到菲洛公爵在与琳娜的对话中提及“路西法”的名号,闻骁才恍然回过神来。
琳娜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大名鼎鼎的‘路西法’,现在未来城没人不认识你!我看过你的比赛,联盟难得出一位这么有进攻性的选手,上次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是‘米迦勒’呢,说不定哪天你会戴上我设计的荆棘花冠。”
闻骁礼貌地回握住她的手:“借您吉言。”
“路西法手里已经有一件你设计的珠宝了。”菲洛公爵笑着对琳娜说,又转头跟闻骁道明,“那枚‘赫利俄斯之羽’就是出自琳娜之手。”
闻骁微微一怔,想起是那枚他曾经要送给纪寻的钻石胸针。
琳娜一听“赫利俄斯之羽”,眼中顿时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那太有缘分了——那件胸针对我来说,真的意义非凡!”
她轻快地呼出一口气,提起这件作品,就像打开了一个话匣子,将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设计这枚胸针的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那时候没代表作,没名气,更不可能有收入。我年轻时性格很差劲,不太敢跟陌生人相处,连出门工作都害怕。我男朋友就说,你专心在家搞设计,我来赚钱养家。我们俩就挤在耶蕊希区的地下室里,日子过得很拮据,那地方又小又暗又潮湿,墙壁总渗水,一到晚上连电都不供应。”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
“有一天,我因为怎么也设计不出满意的作品,一个人烦得想发疯。我男朋友下班回来,还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说‘既然画不出来,不如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她笑了一下,眼里却泛起了光。
“在我听来,这都是一些没用的废话,于是我朝他发了很大的脾气,真的很大。他委屈坏了,气得拿枕头砸我,嘴里大骂‘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就算再有才华,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吧’。我也很生气,把枕头又丢回去,他又给我丢过来,自己抄起另一个枕头就要跟我决斗……”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两个成年人啦,还跟小孩子似的打起了枕头大战。”
笑声落下,她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枕头破了,羽毛全飞了出来。我本来还很烦,打着打着把坏脾气发泄完了,又笑了,他见我笑,终于安下心来,抱着我好一顿安慰,我开始在他怀里哭个没完。
就在那时候,天终于放晴。
阳光从那扇小小的、几乎贴着天花板的窗户射进来,正好照在那些飞舞的羽毛上,一根一根,亮得像从天使翅膀上掉下来的一样。”
琳娜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挂着笑。
“有时候灵感就是这么来得莫名其妙,那一刻,我突然就知道要设计一个什么样的作品来献给我的爱人了。”
闻骁听到这里,才终于知道那枚胸针背后还藏着这样动人的故事。
他心底多了一些歉意,因为那枚胸针早就被子弹打碎掉了。
紧接着,一段优美的发音从琳娜唇间流出:“Das Licht, das mir den Pfad zur Freiheit leuchtet.”
听到这句话,闻骁一下僵在了原地。
琳娜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首情诗。
“在那段最艰难、最无人看好的日子里,他是唯一一个认定我有才华的人,他还说,我只是缺少让大众看见我的一个机会而已,在他心里,我就是最棒的设计师!没有他的支持,也没有今天的我。”
菲洛公爵的夫人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当年听完这个故事,被这对恋人之间质朴的爱情所打动,说什么都要买下这枚胸针。
那枚“赫利俄斯之羽”,便从此收藏在了菲洛公爵家中,后来又落在闻骁手中。
菲洛公爵笑着看向闻骁:“我还记得,你要将那枚胸针送给你的心上人?后来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