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公爵离开，纪寻和闻骁都起身相送。

等出了门，菲洛的身影消失走廊的拐角处，纪寻才回头，正撞见站在他身后的闻骁。

纪寻一时也没说话，越过闻骁，走回休息室。

这里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座仿古董式的电子钟在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像是今夜的倒计时。

闻骁以为纪寻就要走了。

纪寻端起桌上那杯未喝完的鸡尾酒，一饮而尽，随即侧过头看向闻骁，说：“陪我去阳台上抽支烟。”

闻骁没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阳台。

玻璃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夜风裹着花草香扑面而来，将一夜的沉闷都吹散了。

阳台不大，却被布置成了一处精巧的小花园，藤蔓沿着栏杆攀爬，各色盆栽错落有致。

楼下也是一片花园，绿植茂密幽深，远处的草坪上正举办舞会，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和欢笑声，衬得这一隅更加安静，也更加隐秘。

纪寻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余光扫到闻骁跟上来，就站在他旁边，他顿了一下，手指又把那支烟重新点回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随手搁在栏杆上。

他转过身，背倚着栏杆，双臂松松搭在两侧，姿态慵懒而随意，就这么看向闻骁。

这个阳台让他想起了卡兰岛，想起闻骁误以为他被欺负、不顾一切朝费默生挥出的那一拳。

当时他怕到心有余悸，可后来每一次回想起这件事，他都忍不住想笑，心说这个小子，怎么能这么大胆呢？

现在看，过去那么久，闻骁变了很多，可还有什么是一点都没变。

纪寻说：“你还真大胆，怎么敢当着我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伯爵？”

闻骁闷声回答：“我没想挑衅他。”

纪寻似笑非笑：“哦，那你打偏的那一枪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那么多。”闻骁说，“就是不想让你输而已。”

“什么？”纪寻一怔，仿佛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想让你赢，就这么简单。”

闻骁抬眼直视纪寻，因为还在生气，眼里一直压着的那团火已经烧得快收不住了。

他反问：“你赢了不是挺开心的吗？我又做错了什么，还要你专门过来审问我，就因为我让费默生不高兴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又硬又冲，像是一块梗在他心口的石头，终于被他掷了出来，掷向纪寻。

纪寻接过这块“石头”，也知道闻骁这么生气是因为在吃醋。

他静静地看着闻骁。

那团火烧得闻骁眼睛明亮，也快要烧到他心上来了。

纪寻想避开闻骁这双眼，目光一落，又落在他的嘴唇上。

想吻一吻他的念头就那么跳了一下。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了纪寻的头发。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可奈何：“你真会给我惹麻烦。”

一听到这句话，闻骁眼色猛地一沉。

他盯了纪寻几秒，仿佛在拼命忍着火，最后也没再跟他吵下去，只是点了点头，承认道：“对，我就是在给你惹麻烦，想让费默生不高兴，回去好好哄哄他吧。”

说完，他烦躁地别过脸去。

目光从栏杆上掠过，落在纪寻的银质烟盒上，他拿起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再去拿打火机时，纪寻却抢先一步收走了，接着又伸手过来，抽走了他嘴里的那支烟。

闻骁还没来得及皱眉，一转眼，就见纪寻将那支烟咬进了自己唇间。

“俱乐部的医生难道没告诉你，想要适应‘H-31’，最好戒烟戒酒？”

纪寻微微眯着眼看他，食指拨动打火轮，火苗“啪”地跳了出来，映亮了他俊美的脸庞，也点燃了那支烟。

“你是职业选手，身体状态很重要，少沾这些有的没的。”

闻骁冷笑一声：“纪先生，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呢？我是绿翡翠郡的选手，不是你的。”

纪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悠悠抽了一口烟，淡淡的白雾从他唇间逸出，有一种特制烟草的冷香。

他好像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才凑过去，故意将口中的烟气缓缓吐在闻骁脸上，低声说：“情人的身份。”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乱，缭乱得有些暧昧。

听到回答，闻骁心跳顿时有些失速，可他又实在不想就这么和解，臭着一张脸，说：“情人可没资格管这么多。管得多，说不定就是在惹麻烦。”

纪寻没有恼，反而笑了一声

这一笑很轻，带着一丝过于可恨的从容。

他将夹着烟的那只手抬起来，手肘搭上闻骁的肩膀。

两个人的距离一时被拉得很近。

近到闻骁能感受到纪寻的呼吸就落在他颈间；近到一低头，就能看到纪寻抬着那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正轻佻地望着他。

纪寻偏了偏头，嘴唇几乎贴着闻骁的耳垂。

“你不是说，我还是你的朋友、你的导师、你的恋人么？”

他的气息里混着烟与酒的烈，却轻飘飘地从闻骁的耳廓上扫来扫去，每说出一个词，就轻扫一下。

“这么多身份……管你，够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