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付柠萌选择留在了上学的南方城市,进入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着文字相关的工作。
生活逐渐被工作、租房、柴米油盐填满,波澜不惊。
她偶尔会从梁恩研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高中同学的零星消息,但总是刻意回避着那个名字。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
付柠萌回家过年,帮着父母整理旧物。在收拾自己高中时代的那个旧书柜时,一个不小心,放在顶层的一本笔记本和好几本参考书哗啦啦地滑落下来,散了一地。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慢慢收拾。
她拾起一本那本旧笔记本,仔细看了一眼。
这个笔记本一点儿都不像是她会用的,书面没有一点图案,是纯白色,她高中时买笔记本都会买封面很好看的。
这笔记本有些像是男生才会用的笔记本。
付柠萌有些疑惑,这笔记本是谁的?不小心被她夹带着带回来了。
从书页里飘落了一个浅蓝色的、折叠起来的信封。
不是她熟悉的颜色和样式。她疑惑地捡起来,信封没有署名,只是虚虚地折着。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心跳加速。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熟悉的、清隽有力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帘——是徐景迟的字。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信上只写了这句话:
付柠萌同学,我喜欢你。
落款是:徐景迟。
时间是:2014.10.18。
九年前,徐景迟十五岁生日那天。
也是她读高一,和徐景迟同班那一年。
这本笔记本,又是什么时候夹带在她这里的?当时他们是同桌关系,东西有时候会落在她这里,也实在是太正常了。
付柠萌手里拿着那封信,就这么直接愣在了原地,很久很久。
她颤抖着手,去翻开那个日记本。
第一页写着——
「付柠萌,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笨蛋。你看不见我递过去的糖,看不见我故意绕远的路,看不见我所有欲言又止的背后是什么。你看得见蒋闻舟,看得见所有人,唯独看不见我。是不是只有我把‘喜欢’两个字刻在脸上,你才看得见?可是,我不敢。我怕吓跑你,怕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我好像,比你认为的,还要早,就开始喜欢你了。从你叉着腰跟门卫大爷争论是‘萌’不是‘檬’的那一刻起。可惜,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就写了一页,以后一片空白,也许是他的日记本丢了,没办法写了,阴差阳错夹带在她这么多书里面,她却从来没有翻开过,而是跟一堆书混在一起,被她丢在了角落里。
付柠萌拿着那张信纸和笔记本,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徐景迟为什么会喜欢过她。
这真的是徐景迟写的吗,她认识他的笔迹,她高一的时候经常借他的笔记看,又怎么会不认识他的字呢?
这些东西,百分百就是他亲手写的。
他真的喜欢过她。在她懵懂无知、为蒋闻舟那点模糊好感而纠结的时候,在她因为他偶尔的靠近而心慌意乱却不明所以的时候,在她一次次用拙劣的谎言将他推开的时候。
他一直躲在她背后喜欢她。
这封信,是她什么时候写的?
又是什么时候,以这样一种阴差阳错的方式,被夹在了这本她可能永远不会再翻开的书里,沉寂了这么多年?
原来啊原来,他曾经喜欢过她,主动接近过他。
他递过来的糖和热水,他在晚自习陪她回家,他所做的一切一切,都不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同学,而是喜欢她。
而她,像个真正的笨蛋,在他用尽所有隐晦的方式表达喜欢时,毫无察觉;
在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喜欢上他时,却因为怯懦和误解,不敢主动告诉他。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那些早已干涸的字迹。
原来,她所以为的错过,并不是命运的捉弄。
而是她自己的迟钝、怯懦和愚蠢,一步步造成的。
如果……如果她当时能勇敢一点,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这封信,
如果他们能少一点误会……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柜,将那张承载着青春最大秘密和遗憾的信纸和笔记本紧紧捂在胸口,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被她强行尘封的回忆,那些她以为已经释怀的疼痛,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