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风的手里捧着一本文学书,淡定地翻阅,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同桌“拖交班费”而戴上有色眼镜看她。
全副身心都放在了面前的书上。
他是个“怪物”,仗着自己成绩好,总在课间的时候看书。
他什么书都喜欢看,哲学,个人成长,社会科学,名著杂志都看。
班费的事情张巧巧已经催过两次,她不能再拖了。
于是她只能跑到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杨爱华,问她班费的事。
自然少不了被杨爱华骂一句“赔钱货”,“两百块钱天天催老娘……”,她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也不反驳,听着对方骂。
但好在二百块钱,还是在杨爱华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打钱过来了。
周五下午放学后,她攥着那张有些磨损的银行卡,走出了校门。
粤海中学地处市区繁华地段,校门外不远就有一家银行网点。
她取了二百块钱,崭新的钞票捏在手里,却感觉格外烫手。这几乎是她现在全部的可支配资金了。
转身往回走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一家名为“沫茗”的奶茶店。
店面不大,装修得清新温馨,此刻正有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在排队。
吸引她注意的,是橱窗上贴着的一张A4打印纸——【招聘兼职,周末时段,薪资面议,电话:133xxxxxxxx】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声音急切地说:“你需要钱!奖学金遥遥无期,总不能每次要钱都听妈妈的抱怨。靠自己赚钱,才能真的挺直腰杆!”
另一个声音则充满担忧:“高中学习这么紧张,你本来就跟不上,再去兼职,成绩会不会掉得更厉害?万一被老师同学知道……”
她在奶茶店附近徘徊了好几分钟,看着里面忙碌的店员,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橱窗前,飞快地、一遍又一遍地默记下了那个电话号码。
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回到学校,她第一时间找到张巧巧,将那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看着生活委员在名单上她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她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口袋空空的虚浮感。
晚饭她吃得很少,省下了一点钱。
晚自习时,那道物理题似乎也变得格外狰狞,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需要投入比旁人更多的时间才能追赶。
杨爱华的确把两百块钱打过来不假,但她没给生活费。
估计还得蒋瑶喃多次打电话开口要,再听杨爱华骂天骂地,才能拿到生活费。
她只不过是想找监护人要钱吃饱饭而已?为什么要如此没有尊严的挨骂?
蒋瑶,用一个晚自习的时间想通了。她不想要再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下了晚自习,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绕到了教学楼下的公共电话亭。
插进IC卡,听着“嘀嘀”的读卡声,她的心跳得飞快。
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背景音有些嘈杂。
“您、你好,”蒋瑶喃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紧,“我…我看到你们贴在橱窗上的招聘广告。请问…请问周末的兼职还招人吗?”
“哦,招的。”对方回答得很干脆,“你多大了?听声音还是小孩,还是学生吗?”
“我是粤海中学的高一学生。”
“高一啊……周末时间能保证吗?我们主要是周六周日中午到晚上客流高峰时段比较缺人。”
“可以的!”蒋瑶喃连忙保证,“周末我都有时间。”
“那行,你这周六早上十点过来一趟吧,带上学生证,我们见面聊聊,合适的话可以直接试工。”
“好的!谢谢!我周六一定到!”
挂了电话,蒋瑶喃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
害怕吗?当然害怕。
她怕影响学习,怕被人看不起,怕自己做不好。
但她更怕那种伸手向家里要钱时伴随着抱怨的窘迫,怕永远被困在自卑和经济拮据的泥潭里。
总要试一试的。她对自己说。
周末,她去奶茶店面试。
因为是私人奶茶店,所以对年龄学历并没有太大要求,给的工资也不高,但周末打工两天,就足够她一周的生活费,还能够剩下十几块钱。
对于蒋瑶喃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面试完当天,她便留在奶茶店工作。
但万万没想到,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