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都是他搭沈砚的肩膀。对方比他高一些,站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搭肩膀,这几公分的差距就格外明显。
但如果反过来——让沈砚来搭他的肩膀,各个方面就很合适了。
除了气质。
沈砚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走路时会搭着身边人肩膀的人。
贺瑆刚刚沉下去的心刹那间又飘了上来。
他就这么一路飘着回到了教室,直到蒋天阳叫他,他才倏然惊醒。
“贺哥,贺哥——”
“啊?”贺瑆终于抬头看了过去。
“叫了你好几声了。”蒋天阳因久久得不到回应而微微提高的嗓音又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他纳闷地看着贺瑆:“从回来就一直发呆。”
贺瑆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蒋天阳一脸狐疑的表情:“那你怎么一脸春情荡漾的样子?”
蒋天阳的关系网覆盖面极广,上至高三,下至高一,就没有他不认识的。而这里面,大部分学生都是通过和他一起吃瓜彼此认识的。
1班学生知道的那些八卦大部分都是蒋天阳带回来的,这方面,他相当敏锐。
用他自己的话说:不八卦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你这是有情况了啊,”他坏笑着凑近贺瑆说:“是不是好事将近,要有女朋友了?”
“你想多了,”贺瑆立马扳起脸,跟他玩了个文字游戏:“没有女朋友。”
说完,贺瑆就趁着低头拿水的机会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蒋天阳口中的“情况”——
沈·情况·砚正襟危坐,仿佛半点都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是就差一层窗户纸了,贺瑆心道。
“不可能,”蒋天阳坚信自己不会看错,“我们学校被老雷他们抓的那些小情侣,百分之九十都是我和火旦先发现的。”
“然后你们就去主任办公室举报了?”贺瑆揶揄道。
“怎么可能?”郭炟这张脸就算写满了“惊恐”两个字也比一般人好看不少。
他给了蒋天阳一拳,说:“你要作死可别带上我。”
话音刚落,他就上下打量了贺瑆一眼,然后目光又偏了四十五度,说:“贺哥这模样,一看就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瑆总觉得郭炟意有所指,因为他刚才说到“女朋友”三个字时,音咬得格外重。
“贺哥,你上节课和砚哥干嘛去了?”蒋天阳扯了会儿淡,终于想起了自己叫贺瑆的目的:“刚上课你们就拉着手跑了。”
贺瑆拧瓶盖的手一顿,脸瞬间就烧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平铺在了烧烤帘上,反复炙烤,烤完正面烤反面,直到把他烤熟为止。
贺瑆拧开水瓶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水入胃,他才觉得脸上不那么烧得慌。
他一边把冷冰冰的手掌贴在脸上降温,一边故作镇定地说:“没干嘛,就是老师叫沈砚去办公室一趟,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啊?又去?”蒋天阳面露疑惑:“砚哥不是上午刚去过吗?这次又去干嘛?”
“去给你们出卷子。”沈砚低沉且偏冷的嗓音响起。
“啊——”蒋天阳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砚哥,什么卷子啊,透露透露呗。”
沈砚指了指墙上的表,说:“快上课了。”
看蒋天阳还准备开口,他补充了一句:“岳菲的课。”
闻言,蒋天阳立马转了回去。
贺瑆这一天都没怎么听课。
上午的时候一直在想沈砚去哪了,下午就更不用说了——
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说得矫情一些:整个人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一直到两只脚在路灯下踩出了影子,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附中的校服质量不错,可男生好动,穿久了有的地方难免有些脱线。尤其是袖口的位置,天天写字,时常会冒出一两个线头。
贺瑆扯出一截线,在指头上绕了好几圈,直到手指有些微微发痛,他才出声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沈砚没回答。
一时间,两人近乎默契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良久,沈砚开口道:“再等一等。”
“等什么?”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人说:“等元旦那天。”
流银的月光下,少年的轮廓更加清隽,贺瑆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手里的线倏地断裂开,无名指的根部被勒出了一圈勒痕,像是戒指戴久了留下的印痕。
贺瑆听见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