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贺瑆说,“你戴小指,我戴食指。”
沈砚依言把戒指套在了尾指上。
“怎么样?”贺瑆一边欣赏着自己重新戴上戒指的手,一边问沈砚。
“还好,有点大。”沈砚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说。
贺瑆敏锐地察觉到沈砚的情绪不太高,于是便勾上了人的手指上,道:“等以后上大学了,我们再把戒指换回来,好不好。”
沈砚回握住勾着自己的手指,继而攥住整只手,然后把五指插进对方的指缝,扣上。
直到感受到自己的手中握有对方的体温,沈砚的心才算是稍稍安定了一点,也有心思去解开自己心里的疑问。
他问:“怎么突然想起要换戒指戴?”
贺瑆没把自己心底的怀疑和不安告诉他,只是说:“那天老贺不是撞见我们了嘛,他让我们收敛一点,尤其是在学校。”
说到这,他半是为了转移话题,半是好奇道:“说到这个,沈砚,你怎么从见面开始就没问过我我爸对我们的态度啊?”
沈砚又恢复成了他往日淡然的模样,道:“不用。”
“不用?”贺瑆不可置信地重复道:“沈砚,你居然对我们的未来以及以后我们将会何去何从毫不关心?!”
他戏精上身,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写满了“负心薄幸、始乱终弃”八个大字。
“果然,”他故作痛心道:“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沈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我知道叔叔的态度,不用问。”
贺瑆来兴趣了,道:“那你倒是说说,我爸什么态度?”
“谈不上支持,但至少不反对。”沈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和阿姨一样。”
贺瑆奇了,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砚:“他要是不同意,就不会让你自己去上学,而是跟你一起去学校给你办转学手续了。而且,你早上的时候也不会有心情跟女生说笑打闹了。”
“我什么时候跟女生说笑打闹了?!你别诬陷我好不好?!”贺瑆觉得百口莫辩。
沈砚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推着车抬脚就走。
贺瑆几步追上人,不依不饶地说:“你等会,把话说清楚。”
沈砚铁了心不让他说话,道:“快走吧,回来之前我给老头发了微信,再不回去他该着急了。”
提起沈老头,贺瑆也没有了玩闹的心思,他垂着头低声说:“唉,也不知道爷爷知道了会怎么样,他那么大年纪,肯定比贺明宇还要……”
他本想说沈老头肯定比贺明宇还要古板,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更难以接受。”
沈老头虽然有些地方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有时候也难以理解年轻人的想法,但平心而论,他实在算不上古板。可能是年轻时去国外留过学,回国后又一直跟学生打交道的缘故,沈老头不仅不古板,甚至某些方面还相当开明。
比如沈砚和沈知珩还有邢姌的关系。
如果换成其他老人,极有可能致力于修复母子父子之间的关系,用礼义孝道那一套劝说沈砚,甚至还会以一句轻飘飘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也不容易”来抹煞沈砚这些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毕竟,上了年纪的人最大的愿望便是家和万事兴,总盼着能看到父慈子孝、母子天伦的场景。
但沈老头没有。
他从来不强求沈砚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对沈砚的养育之恩当作砝码,要求沈砚原谅这对没有养过他一天的父母。
他理解沈砚对他们的态度,也尊重他的选择。
也许是经历过饥荒、战乱的原因,许多事情沈老头都看得很开。
他甚至对沈知珩是同性恋这件事都不置可否,从始至终,他只是觉得对方骗婚的行为不道德。
“不会,”沈砚忽然开口道:“他……明白的,也会理解我们的。”
“但愿吧。”贺瑆对此不抱希望,贺明宇比沈老头小那么多,看见他们在一起的场景尚且难以接受,何况是沈老头这个年纪的人。
他叹了口气,道:“要是我外公还在就好了。”
“怎么?”沈砚问。
“我外公和爷爷是很好的朋友,”贺瑆想起了他在沈老头卧室里看到的那张老照片:“要是他还在,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求求情。”
沈砚沉默片刻,道:“你外公……能接受?”
贺瑆顿了一下,然后苦笑一声,道:“好像不能。”
说是好像,其实根本就不可能。贺瑆回想着夏柔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如果他外公还在,恐怕他和沈砚之间的阻力只会增,不会减。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衣袖贴在一起,像是在牵手。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牵手了,在袖子里面,在小巷深处,在月亮都看不到的地方。
从前,贺瑆对这种带着历史的沧桑感的小巷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他不怀旧,也没什么旧可怀。可自从他喜欢上沈砚,每一次和对方走在这条小巷上,他都会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
或许是江南小巷太过幽密、太过深长,仿佛两个人只要把巷子从头走到尾,就能牵着手走过一辈子。
到了沈老头家门前时,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