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芝推门而入的时候，教室里正乱哄哄的，她一进来，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由于半个月后就要开家长会，所以她进来后没有就考试成绩说太多，只是强调了几句寒假期间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就把时间留给各科老师留作业了。

一本又一本的练习册，习题集、一张又一张的卷子不要钱似的撒了下来，各科课代表仿佛勤劳的小蜜蜂，满教室地“飞来飞去”，全班同学则从一开始的苦着脸哼唧，到现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飞来飞去”。

1班的老师很体贴，知道他们归心似箭，火速地发完作业就走了。

或许也是因为他们自己也盼着放假。

乔芝站在讲台上简单地做了个总结陈词，就放这群心思早已飞出了教室，飞出了学校的学生们走了。只是让石榴单独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来的时候都背了一个书包，1班的老师也没有让他们白背——走的时候给他们装得满满当当的，让他们背回家了。

对于这些整天两点一线的学生来说，没什么能比放假更具吸引力。乔芝话音刚落，他们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叶子和路遥背着书包站在教室外，等着石榴。

返校结束，意味着寒假正式开始了。

贺瑆跟着沈砚直奔沈老头家，等到了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先斩后奏。

..........：在吗？

..........：大忙人？

贺明宇有3部手机，其中有1部是私人手机，里面一个商场上的朋友和合作伙伴都没有。

这部手机被他调成振动模式揣在兜里随身携带，只为了不错过儿子发来的消息。

看到屏幕上闪烁了两下的那个熟悉的头像，贺明宇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拿起手机解锁。

贺瑆的微信刚发过去，下一秒就收到了贺明宇的回复。

淡泊明志：怎么了，儿子？

淡泊明志：怎么突然想起你老爸了？

贺瑆没有给贺明宇备注，主要是他这个微信名在他的通讯录里也算是独树一帜了。再加上万年不变的头像，他也不太可能会认错，也就没有多此一举。

贺明宇这话乍一看没什么，实则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的味道。毕竟儿子在别人家乐不思蜀，已经好久没主动找过他了。

然而，指望着贺瑆自己发现他爹消息里暗藏着的心酸，那是不可能了。他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开始慢悠悠地在手机上敲字。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贺明宇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就看到他儿子又发来一条微信。

..........：不过，我找你确实是有事。

一句话，就把贺明宇心里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彻底浇熄了。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什么事？”

..........：嗷，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放假了，我想着反正你不在家，家里也没人，我就去朋友那住几天，就不回去给张阿姨增加负担了。

贺明宇没忍住，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听筒吼道：“什么增加负担？！你这阵子总不回家，张阿姨都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她做的饭不合你的胃口了，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你这借口找得未免也太烂了！”

贺瑆向来懒得听语音，尤其是长语音，他长按语音条把它转成文字，看完后开始毫无诚意地打字道歉。

..........：不好意思哈，那我不找了

..........：我就是不想回去。

..........：所以就住朋友家了。

“……”贺明宇低着头看着屏幕上新弹出来的消息，只觉得自己心绞痛得厉害。

生意场上的都是体面人，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人人都西装革履，人人都客气有礼，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就算商场如战场，那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过节再大，见面时也得顾及彼此的脸面；利益冲突再严重，面上总要过得去。即便双方打起交道来各怀心思，各自带了几十把刀、上百把剑、几千根针，也得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绵里藏针。像贺瑆这样耍无赖耍得理直气壮的，贺明宇也是第一次见。

他一向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尽管贺明宇心里清楚贺瑆口中的“朋友”是谁，但还是在手机那头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在哪个朋友家住？”

贺瑆朋友多，他又喜欢热闹，从小到大也没少在朋友家住。所以贺明宇想，万一呢，万一贺瑆是真的在朋友家住呢。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也许是两人的关系过了明路后，贺瑆再没有了做贼的必要，看到贺明宇的问题，他半点避讳的意思也没有，直接大喇喇地敲下两个字发了过去。

..........：沈砚。

贺明宇顿时两眼一黑。

他抄起手机对着贺瑆一顿输出：“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收敛点，你也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前脚答应，后脚就跑到了人家的家里，连一天都没多等！你说，你这是不是阳奉阴违？！这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还往那跑，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在人家家过年啊？！”

等这一长条的语音全部转换为文字之后，贺瑆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打字，主要是针对贺明宇说的问题进行逐条反驳。

..........：第一，你说的是在学校收敛点，我答应了，也做到了，在学校的时候我很守规矩，一点逾矩的举动都没有。

发过去后，贺瑆看着绿色的对话框，想起了那天放学后的那个吻，心虚地摸了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