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拿过桌上的碗,一边往里面盛面一边唠叨:“这面刚出锅,烫手,你们两个可端不了。”
贺瑆忍不住反驳:“那你端不也一样烫手吗?”
沈老头乐呵呵地说:“我没事,你们年纪小,手上的皮肉嫩,经不住烫。我年纪大了,手上都是老茧,感觉不到烫。”
说着,他把一碗面放到贺瑆面前。
“吃吧,小心烫。”他说。
贺瑆仔细观察了一下沈老头的手,确实像他说的那样,都是老茧。
他好奇地问道:“爷爷,人年纪大了手上就会有茧吗?”
“也不都是,”沈老头从锅里舀了勺汤倒进他碗里,说:“我小时候就帮着家里干活,长大了以后又去农村插过几年队,那时候天天干农活,所以手上才磨出这么多茧子。”
“哦。”贺瑆拿起筷子夹了一绺面条,然后卷了两下,放到嘴边吹了吹,等到上面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放进嘴里。
“嗯,”贺瑆吃到面的第一口就朝沈老头竖起了大拇指,等嘴里的食物咽下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夸道:“爷爷,你煮的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沈老头干活利索,这么会功夫就把剩下的面都盛了出来。三碗面,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他往自己和沈砚的碗里一碗舀了勺汤,然后说:“喜欢吃以后就多来住住,到时候还给你煮。”
“我在这住的时间还不够长啊,”贺瑆说,“连寒假都是在这过的。”
沈老头:“不过明天你们就开学了,你又在这住了一个假期,连年都没家里人一起过,应该就要回家了吧。”
贺瑆点点头:“嗯。”
其实,贺瑆虽然准备回家,不过并不是要回丁香巷的家,而是回一中附近的那套公寓。至少,他没打算在老房子里住超过一天以上。
反正,现在他都跟贺明宇摊牌了,“夜不归宿”起来自然更肆无忌惮。何况,贺明宇本身也忙,两人的时间经常对不上,他住不住在家里区别不大。就算他住在家里,两人最多也就是早晚的时候打一个照面,还得是在贺明宇不早出晚归的情况下。
贺明宇对贺瑆一向是放养政策,加上贺瑆从小就省心,除了跟男人谈恋爱这件事,从来没什么出格的地方,所以贺明宇也很少限制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沈砚这住久了的缘故,贺瑆忽然觉得丁香巷里的那幢三层小楼有些太大了。他更喜欢窝在小一点的房子里,当然,是和沈砚一起。
要说小房子,其实,住在这也挺好,只是有沈老头在,两人难免有些顾忌。从放假那天开始算,贺瑆已经规规矩矩地睡了半个月了。毕竟老房子的隔音效果都差,老年人觉又轻,贺瑆也不想被沈老头在晚上听到些什么动静。
就连白天,贺瑆也要时刻注意和沈砚相处时的尺度,生怕被沈老头看出些端倪。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正处于热恋中的小情侣难免有些忍不住。
所以,贺瑆说要回家住也是抱着和沈砚一起回一中的那套公寓搞事的心思的。
不过,这些贺瑆没跟沈老头说,他只说:“不过爷爷放心,周末的时候我还是会过来陪您的。”
闻言,沈老头刚刚有些落寞的眸子又亮了起来,他像个小孩子似的要贺瑆的保证:“那说好了,周末就过来,到时候你可别把我这个老头子忘到脑后了。”
一直没作声的沈砚突然开口道:“我跟贺瑆一起回他那。”
沈老头看向他。
感觉到沈老头的视线,沈砚又补了一句:“开学老师要开新课,住在一起方便讨论题目。”
“嗯,你去吧,”沈老头没说什么就同意了:“学习上的事你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不过也别太辛苦了,累了就歇一歇。”
吃面最大的好处就是没那么多碗要洗。
沈老头把两人推回房间,让他们赶紧收拾书包。
贺瑆看着面前关上的门,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有什么好收拾的,不就是装点儿寒假作业。”
“点儿?”沈砚淡淡地反问道:“你觉得寒假作业留少了?”
贺瑆想起了自己写过的可以装订成好几本练习册的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不,不少。”
贺瑆虽然嘴上说没什么好收拾的,但还是和沈砚一起把各自的作业装进各自的书包里。毕竟写作业的时候都是一起写的,两人的都混在了一起。
两人正分着,就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好了没有,快出来!”
贺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沈老头双手叉腰,精神抖擞地站在他们房间的窗前。
贺瑆看了眼时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砚:“这才几点啊?!爷爷这就要走?!”
“老头向来对开家长会这件事很积极,”沈砚分好最后两张卷子,一张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一张放进了贺瑆的书包里,说:“走吧,我们今天得推着车去学校,确实要早点走。”
既然打算跟贺瑆去一中的那套公寓住,自行车就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前一天晚上沈砚把车擦干净放在了院子里。
一辆车,三个人,怎么坐都是坐不下的。好在巷子离附中也不远,慢慢走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贺瑆和沈老头走在前面,沈砚推着车跟在后面,远远望去,倒真像是祖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