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刚开完家长会不久,人就算不在学校里了也应该没走远,许主任准备给4班的班主任打电话让她通知卓玥的家长。
他刚拿出手机,抬头便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教学楼门口。
他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操场上站着的人虽然多,可所有人都站在国旗台附近,除此之外,整个校园里空无一人。因此,人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楼前的少年。
有眼尖的人一眼认出来了这就是接吻照里的另一个主人公。
他们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大瓜。
或许是两人心有灵犀,在沈砚推门而出的一刹那贺瑆就抬头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贺瑆透过他的目光看见了他眼底压抑着的惊慌、无措、自责、愧疚……种种情绪。
贺瑆心里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峰。
直觉告诉他,沈砚联系不上的这段时间里就是和卓玥在一起,而且,卓玥出事的时候沈砚应该也在现场。
没用许主任给4班的班主任打电话,卓玥的母亲就尖叫着冲了出来。
她疯了一样扑倒在地上,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大喊着卓玥的名字。只是,无论她怎么喊,卓玥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主任在一旁看着哭天喊地的卓母,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来他亲眼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断送在自己眼前,还是这么如花似玉的年纪,心里难免唏嘘。二来他和卓母的年纪差不多,都是人到中年,明白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肝肠寸断,对卓母此时的悲痛更能感同身受。
他想要安慰一下卓母,却又觉得在丧子之痛面前,语言实在太过无力,太过苍白,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只站在人前,为她和她的女儿挡住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很快,卓航也赶了过来。
他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悲痛,不过,他还是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强忍着悲伤上前把母亲扶了起来。
接着他抬起头,视线在人群中扫射,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站在教学楼前的身影。
他松开扶着卓母的手,一步一顿地走过去,走到台阶前,盯着男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她怎么会忽然从楼上掉下来?”
这话一出,人群中立马一片哗然。
“这女生刚刚跟这个男生在一起啊,他们俩什么关系啊?”
“还能什么关系,情侣呗!”
“果然,现在这些学生成天就想着早恋。”
“刚刚这女生的哥哥说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那这个男生跟这个女生跳楼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啊。”
“这还用说吗,肯定有,不然这个女孩跳楼之前为什么连妈妈和哥哥都不见,非得见这个男生。”
人群中的蒋天阳听不下去了,大喊一声:“都闭嘴!你们知道什么就在这瞎说!不知道你们一句话能毁了好几个人吗?!”
那些家长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为了一个“杀人嫌疑人”,一个“凶手”说话,被蒋天阳吼得怔愣了一下,整个现场居然安静了几秒。
不过,很快就有家长反应过来,指着蒋天阳说:“哎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瞎说?他们做了还不许别人说了?”
蒋天阳不顾他妈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扯他的袖子,回过头愤怒地瞪着那个说话的家长:“他们做什么了?你们是亲耳听见了亲眼看见了?就凭着一句话、一张照片就给别人乱定罪名,你们不知道流言蜚语能杀人吗?!”
那位家长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人拉住了:“诶,算了,他还是个学生,别跟他一般计较。”
贺瑆此时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和沈砚一起……
他大步跑向教学楼,一步三个台阶地来到沈砚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两个和躺着的卓玥现在是所有人的焦点,但无论是出于尊重还是害怕,都不会有人喜欢盯着一滩血肉模糊的人。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承受所有人打量的目光。
他们或惊讶、或鄙夷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两个少年,像是在看两个携带病毒的病人。
有人认出了沈砚,指着他说:“诶?不对啊,这个男生不就是照片上和刚才那个男生接吻的人吗?”
“欸,还真是,那他们两个,不对,是他们三个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可能是这个男生脚踩两条船?现在的小孩,谈恋爱跟过家家似的,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长得这么帅还……不仅出轨,还男女通吃,真是长得越帅玩得越花。”
“就是,我看啊,说不定就是这个小姑娘发现了他们两个的事,受不了打击才跳楼的。”
“唉,现在这年轻人,把感情当游戏也就算了,连人命都不当回事,真是。”
“就是,这小姑娘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了。”
每一个开口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随意地给沈砚和贺瑆罗织了一个又一个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