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贺瑆,他会降低自己的底线,在自己曾经无法接受的事情上做出一些让步。
而邢姌属于前者。
她深呼吸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小瑆,如果你和沈砚执意要乱——”
那个“伦”字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不知道是因为还顾及一点贺瑆的心情还是她自己说不下去了。她捏着眉间深呼吸了几下,又默然了许久,然后才换个了模糊又和缓的说法:“如果你们执意要这样,那我就只能把沈砚带走。我没资格管你,我只能管他。”
贺瑆猛地抬起头。
邢姌看出他眼里的震惊和疑惑,痛快地给他答了疑:“至于你爸爸,我可以和他离婚。”
她不是在拿这件事情威胁贺瑆,而是真的动了离婚的心思。如果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两人分开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小姌!”贺明宇急切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对不起,明宇,”邢姌歉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我不能容忍我的儿子变成一个同性恋。”
“和他父亲一样。”她加了一句。
还有一个原因邢姌没有说,那个真正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她不能让一个同性恋毁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毁了自己的前半生之后,再让一个同性恋——还是她和那个毁了自己的人生的,毁了自己的第二段婚姻和后半生。
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也许是每天看到贺明宇和贺瑆的相处日常让她生出了一些羡慕,她忽然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自己的孩子,并且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可无论是她的年纪还是实际情况都不允许她再生一个孩子,于是,她想起了沈砚——
这个曾经被自己抛弃的儿子。
她想重拾和沈砚的亲情。
只是还没等她实施这个想法,变故就突然出现了。
作为一个母亲,邢姌觉得自己有责任去解决这个问题,也有义务把沈砚从错误的道路上掰回来,让他重新回到正轨。
她必须要拯救她的儿子,为此,她将不惜一切代价。
贺瑆听了之后并没有表态,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阿姨,我妈和我爸离婚的时候我还小,她去民政局之前对我说,‘小瑆,对不起,妈妈希望你幸福,但妈妈不能为了你的幸福牺牲自己的幸福,我希望你以后也一样,不要为了任何人的幸福牺牲自己的幸福。人只能活这一辈子,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要把自己放在首位。’”
贺明宇诧异地看向贺瑆,他从不知道夏柔对儿子还曾说过这样一番话。
贺瑆看似什么都没有回答,实则把什么都回答了。
“那好,”邢姌听出了贺瑆的话外之音,“那我带沈砚走。”
“阿姨,沈砚不会跟你走。”贺瑆笃定道。
邢姌知道他并非信口开河,毕竟自己把沈砚抛下了这么多年,但在她看来,两人是亲母子,血浓于水,二选一的话沈砚未必砍得断她这条筋。
就像她当初的妥协一样。
贺瑆看着邢姌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阿姨,您一点都不了解沈砚。在他心里,沈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而您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怎么可能会跟你走呢。”
不可否认,“只是”、“无关紧要”和“陌生”这几个字眼像一根根锋利的尖针,深深地扎进了邢姌的心里。
她攥紧了双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砚说的。”贺瑆说:“就是他来家里撞上您那天。那天我跟他回了沈爷爷家,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看我有些好奇,跟我说了你们的关系,我问他对您的态度,他说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贺瑆一口一个“您”,却让邢姌的心更加刺痛,因为只有面对不怎么熟悉的长辈时才会使用敬称。
无论是贺瑆还是沈砚,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外人。
而贺明宇注意到的则是贺瑆说到去沈老头家时用了“回”这个字眼。
或许是从小就辗转在各个地方、辗转在众多亲人之间,导致贺瑆对哪里、对谁都没什么归属感。从小到大,无论是去外公外婆家还是去爷爷奶奶家,又或者是回自己家,他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去”这个字,而不是“回”。
这是贺明宇第一次听到他无比自然地说回到一个地方。
而这个地方和他这个父亲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