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什么叫她带自己走?
为什么要走?
走去哪?
贺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早上的时候邢阿姨让我跟你分手,我不同意,她就说可以和老贺离婚,然后带你离开这。”
沈砚有些想笑。
邢姌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抛下贺瑆、抛下沈老头,听话地跟她走?
沈砚忽然觉得他们很荒谬。
当初他们一个为了爱情,一个为了自由,在他最需要父母的时候抛下他毫不犹豫地离开去追求他们的爱情和自由。现在,他们人到中年了,想要享受天伦之乐了,就又想起他、回过头找他来了。
“所以……”贺瑆试探着又问了一遍:“你会走吗?”
虽然他在邢姌面前表现得很笃定,但其实心里也是打鼓的。谁让他们太年轻,年少时的感情虽然美好,却也易碎,所以他们说过“我喜欢你”,却从没说过“我爱你”;他们说过“在一起”,却从没说过“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永远太远,现在的他们还给不起彼此这样厚重的承诺。
沈砚不假思索道:“不会。”
“真的么?”贺瑆却不太敢信。
少年的承诺就像是青花瓷,美好动听却敌不过光阴的流逝。
不是贺瑆矫情,而是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肆意张扬如他也忍不住开始患得患失。
沈砚却不厌其烦给他喂下一颗又一颗“定心丸”。他斩钉截铁地说:“真的。”
贺瑆那颗心刚定了一点儿,下一秒就又提了起来,而且是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因为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人。
“那……沈爷爷呢?”他的语气比之前还要小心翼翼。
沈砚倏地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贺瑆感觉足足过去好几分钟他才再次听到沈砚的声音,而且这短短的几分钟他过得比几世纪都要长。
然而,事实是沈砚几秒钟后就开口了。
他说:“其实,老头知道我们的事了。”
“这我知道啊。”贺瑆不明白沈砚为什么要说这个,照片都贴到荣誉榜上了,沈老头能不知道吗。他苦笑了一下:“我们的事现在学校里恐怕没有不知道的了吧”
“我的意思是——”沈砚顿了一下,说:“老头在昨天之前就知道我们的事了。”
贺瑆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昨、昨天之前就……知、知道了?”
沈砚“嗯”了一声。
贺瑆不可置信地问道:“沈爷爷他……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明明——”
他想说“我们明明很小心的”,可细想一下,两人关上门之后的相处似乎也没有多收敛。
相较于贺瑆,沈砚倒显得淡然很多:“老头猜的,不确定。昨天看到照片之后他才确定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那……”贺瑆语气犹豫:“那沈爷爷他怎么说?”
如果说,和沈砚在一起这件事让贺瑆觉得对不起什么人的话,那这个人绝不是夏柔和贺明宇,也不是邢姌,而是把他当做亲孙子的沈老头。
“老头没说什么,”沈砚说:“只是叹了口气,说我们这条路不好走,就像夏阿姨当时的态度那样。”
“真的吗?”这是贺瑆今天第二次问这句话了,“我还以为爷爷恨死我了。”
沈砚说:“没有,昨晚老头临睡前还跟我说,让我联系你的话就告诉你,别想那么多,他不怪你。”
“哦。”听到他这么说,贺瑆这颗心才算略微安定下来。
两人打着电话说了许久。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煲电话粥。
一来两人自认识以来,一天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没什么煲电话粥的机会和必要。
二来高中课程紧,不允许他们奢侈地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贺明宇给乔芝打电话请假的时候对方委婉地劝他多给贺瑆请几天假,贺明宇恰好也有这个意思,索性给贺瑆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不上学、没有作业、没有习题集、没有做不完的卷子,也不用去兴趣班,自从上学以来,贺瑆第一次这么清闲。
当然,他不是不能自学课本上的内容,只是他现在学不进去。别说学习,现在的他什么都干不进去。
所以,贺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无丝竹乱耳,无案牍劳形”的清闲散人。
沈砚的一通电话让贺瑆心里的担忧下去不少。他以为,等到警察把真相查清楚了,学校再在公告栏上贴一张通告,他和沈砚就可以回到附中上课了。
毕竟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流言,等有了新的流言,这场因他和沈砚而起的波澜到时候连个浪花都不会留下。
然而,他低估了他和沈砚掀起的这场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