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沈老头爱怜地说:“听爷爷一句话,别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也别为难自己。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不怪你们,你们没做错什么,爷爷不怪你,你爸爸也不会怪你。别想那么多,回家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一切都会变好的。”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学校。
“走吧,”沈砚轻轻扯了一下贺瑆的袖子:“转学的手续多,他们得在学校多待一会儿,我们去那边等他们。”
贺瑆沉默地点了点头。
说是去那边,可两人谁都不知道要去哪,只是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还是怕走旧路触景生情,两人不约而同地转了个方向,避开了之前上学放学常走的那条路,拐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白天的时候没什么人走,只有早晚和中午上学放学的时候有一些家住在附中西门、人却从正门出来的学生走。
现在,这条两边因为有居民楼和大树的遮挡而略显幽暗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隐藏在树下的流浪猫偶尔跑过。
沈砚上前一步牵住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不止牵手。他还想紧紧地握住这只手,永远都不松开,对方去哪,他就去哪。他还想把眼前的人整个拥到自己怀里,帮他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他还想轻轻亲吻对方那从两人见面开始就没有完全舒展的眉头,把它抚平,最好永远都不要再皱起。
可惜,无论哪一个他都做不到。
他只能徒劳地、无力地、短暂地牵一会儿贺瑆的手,像一个抱着心爱的玩具不肯撒手的固执的孩子。
从小到大,沈砚从来没当过孩子,可这一次,他却想任性一回,不顾一切地把人留在自己身边,或者把自己留在对方身边。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这颗划到他身边的星星,马上就要划走了。
沈砚最终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星星。”
“嗯。”贺瑆低低应了一句。
两人谁都没问对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也没有问转学后的打算。只是像平常放学回家那样,在路上边走边聊天,一个叽叽喳喳地说,一个默默地听,偶尔回应两句。
不过,和之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两人的角色仿佛对调了,说话的人变成了沈砚,贺瑆则成了那个时不时出声应和的人。
“早餐要按时吃,不能应付,也不能和午饭合成一顿。”
“嗯。”
沈砚扭头瞥了贺瑆一眼,加了一句:“假期也一样。”
之所以加上这句,是因为他发现贺瑆有赖床的毛病。平常上学的时候还好,有闹钟叫醒他,一到了假期,别说闹钟,就算是地震也不能把他从床上薅起来。
所以只要不上学,贺瑆每天都会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来吃个早午饭。
沈砚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一点一点嘱咐贺瑆要改掉那些对身体不好的坏习惯:“要少喝可乐,少喝冰水,尤其是夏天。你最喜欢在身上挂着汗的时候吹空调、喝冷饮、洗冷水澡,这些习惯对身体不好,你以后要改。还有,晚上别关着灯躺在床上玩手机、打游戏,别熬夜,别卷子一多就拿咖啡当水喝。还有,以后吃菜别放那么多辣椒,刺激肠胃,尤其是空腹的时候。而且,水果也不能多吃,尤其是樱桃——吃多了容易上火。你每次吃樱桃的时候都不控制量,你胃不好,这样容易胃疼。还有,洗了头要拿吹风机吹干,别拿毛巾擦两下就算了事,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痛……”
沈砚事无巨细地叮嘱着,这些话贺明宇也经常对贺瑆唠叨,每一次都被贺瑆用一句“啰嗦”终止了。但今天的贺瑆却是句句回应,沈砚说的这些他一条一条都答应下来了。
贺瑆笑着说了句:“认识你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这么多话。”
他的本意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沉重压抑的气氛,可话说出口,两人谁都没能笑出来。因为他们两个都知道沈砚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离别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只因没有人知道以后是因缘际会还是天各一方。
明明两人的家是同一个方向,但他们还是同时转过了身,一个往南走,一个往北走。
这座城市四通八达,东西南北,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能到达目的地,只是中途需要绕一些路。
走在回家的路上,贺瑆蓦地想起返校前一天晚上沈砚说过的话。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那晚跳个不停的眼皮,红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骗子,说好左眼跳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