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外面的散桌,包厢里明显要安静很多,也更方便客人谈事情。不过案子都胜诉了,他们也没什么公事可谈。相较于工作性质的饭局,这顿饭更像是朋友间单纯地聚餐。
在座的几位的都是熟人,除了沈砚,钱教授带来的人陆华基本都认识。因为是熟人局,所以饭桌上没那么多客套恭维,也没有刻意地举杯敬酒。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喜欢喝酒的就喝酒,喜欢喝茶的就喝茶,喜欢喝果汁饮料的就喝果汁饮料,全凭各自的喜好。
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瓶子里,贺瑆拿了一瓶透明的矿泉水。
陆华跟周正碰了一下杯,仰头喝掉杯里的啤酒,扭头就看见贺瑆往面前的杯里倒了大半杯水,诧异道:“你不喝酒?”
贺瑆摇摇头,道:“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喝酒。”
其实,这不是他不喝酒的真正原因。
和沈砚的重逢来得太过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现在心里就是一团乱麻,搅得他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心烦意乱。
而酒精无疑会放大、催化这种情绪。
陆华凑近贺瑆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贺瑆回他:“没什么,就是胃有点疼。”
这并不完全是托词,贺瑆今天胃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都说十个医生当中得有九个有胃病,其实律师也没好到哪去。忙的时候别说吃饭,喝水都要抽空喝,而且还不能喝太多——跑厕所太浪费时间。
遇到了棘手的案子,连睡觉的时间都得压缩,熬通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熬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洗把脸,再喝一杯黑咖啡提神,就又得去工作。
贺瑆又是新人,法律条文背得再熟,在学校的成绩再好,那也只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真的让他出庭为当事人进行辩护,他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贺瑆怕热,每年还没入夏,温度稍微高一点就贪凉。不仅空调得24小时不间断地吹着,冷饮冰水冰镇可乐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嘴里送。
他原本胃就不太好,一到夏天更是三天两头就得疼一次。后来还是住在沈砚家里,被他和沈老头两头管着:空调不许开太久,就算开了温度也不许调得太低,冷饮几天才许吃一个,冰水冰镇可乐什么的更是不给喝,贺瑆的胃这才养回来一点。
后来沈砚走了,贺瑆一个人住进了贺明宇给他的房子里,再没人管着他。从那以后,也不知道他是和自己赌气故意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还是单纯地觉得热——
空调一天到晚地开着,温度最高22℃,冰箱里更是堆满了矿泉水和碳酸饮料。那段时间,他早上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上厕所,而是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下去。
蒋天阳就十分佩服贺瑆这一点。
南方的冬天其实挺难熬,湿冷湿冷的,还没有供暖,就算室内有空调,也并不好过。
那天早上蒋天阳来到贺瑆的新房子——
贺瑆从附中转走后就很少跟蒋天阳他们出去约玩约饭约自习了,他们几个人,不管是谁叫贺瑆都叫不动。于是蒋天阳就死皮赖脸找贺瑆要他的新住址,贺瑆被他磨得没办法了,把小区单元楼和门牌号给了他。
蒋天阳没事就去贺瑆那转转,跟领导定期视察工作似的。
蒋天阳到的时候贺瑆刚起来没多久,刚在厨房解决完早饭他人就到了。那天外面格外冷,蒋天阳在客厅跺了半天脚,搓了半天手都没缓过来——当然,也可能是贺瑆这房子本来就不怎么暖和的缘故。
他瑟瑟发抖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看着贺瑆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冰水,看得他牙齿都直打颤,道:“贺哥,厉害啊,大冬天喝冰水。”
贺瑆随口扯了个理由:“刚起来脑子不清醒,喝点凉的提神醒脑,一会儿好做卷子。”
沈砚走后,贺瑆以前的许多习惯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时也多了很多从前没有的习惯。面对朋友和家人小心翼翼地关心和询问,随口扯个理由回复他们成了贺瑆信手拈来的事情。
但蒋天阳却对他这个敷衍的回答深信不疑:“怪不得我学习不好,原来是冰水喝少了,脑子不清醒!贺哥,我决定了,以后我也要向你学习,没事喝点冰水醒醒脑子!”
贺瑆没想到这么扯的借口蒋天阳都会信。不仅信了,还奉为皋臬。
贺瑆张了张嘴,为了避免蒋天阳被自己带到沟里,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往回扯道:“也别喝的太多,每个人体质不同,有的人喝多了脑子也容易被冻住。”
“啊?!”蒋天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他忙连连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我现在这个脑子也算是够用,还是不冒这个风险了。”
不怪蒋天阳把贺瑆的话当成圣旨,贺瑆那段时间学习几乎学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