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华这些打了鸡血的口号拯救不了那些跟得了鸡瘟似的、一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个不停一边半死不活地趴在工位上的律师。
就连一个长相憨厚、在所里一向任劳任怨不喊累的男律师都忍不住不给陆华面子地说:“陆律,您这一年就忙这么两三个月,还是忙的少、闲的多,自然觉得有忙有闲、无所谓。我们就连休假的时候工作手机都不敢关,平时跟现在比起来,不过是忙与更忙的区别。”
此话一出,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律师纷纷抬起头,一脸深有同感的表情看向陆华。
被几十双挂着浓厚黑眼圈、怨念深重的眼睛盯着看,陆华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他忽然生出一种下一秒他们就要揭竿而起的感觉。
生怕自己继续待在这儿会再次刺激到这些加班加得满脸煞气的下属们,陆华赶紧找了个借口上楼了。
办公室的门还没有被完全推开,陆华的声音就传了进去。他一只手抚着胸,一脸后怕地说:“师弟,我刚从下面上来,哎呀呀,你不知道他们——”
话语声戛然而止,陆华愣愣地看着正在往包里装案件材料的贺瑆,问:“你要走啊?”
“嗯。”贺瑆回道。
陆华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其实也不早了,距离下班的时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只是贺瑆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所以显得今天走得格外早。
下一秒,陆华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地凑到贺瑆身边:“怎么,忙着回去跟前男友旧情复燃啊?”
自从知道沈砚是贺瑆的前男友,陆华不管说什么都能扯到这上面去。
贺瑆白了陆华一眼,理都没理他。
陆华靠着玻璃门,语气关切脸上却是一派幸灾乐祸的表情:“诶,我跟你说,一会下楼的时候可得用身体挡着点你的包,把包藏好,不然被那群加班加得怨气冲天的人看见你早退,准是一副要吃了你的表情。”
贺瑆冷哼一声,道:“他们吃了我干什么,就算我早退回去也不过是在律所工作和在家里工作的区别,他们看见我早退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倒是你——”
贺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个小布尔乔亚小心被广大的工人阶级打倒了。”
说完,他就把收拾好的包堂而皇之地挂到了肩上。
贺瑆这话跟楼下那个男律师的话不谋而合,陆华听了之后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都关上了。
贺瑆的房子距离事务所坐地铁的话也就两三个站地,平常工作不忙的时候,他经常会走路回去。
一来上班下班的时间地铁上人多,贺瑆不爱在车厢里当沙丁鱼罐头,跟他们人挤人。二来毕业后贺瑆常常伏案工作,再加上学生时代长时间久坐刷题留下的后遗症,因此他的腰有些轻微的腰间盘突出。所以他一般走路上下班,就全当散步了。
但今天他一出事务所的大门就直奔到了附近的地铁站。
贺瑆选择坐地铁回去不全是最近工作多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想早点回去给贺明宇回个电话。
白天的时候贺明宇打了个电话给贺瑆,但当时他正忙着看手头的案子,没时间跟贺明宇多说。只能留下一句“下班后给你回电话”,然后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贺瑆大概能猜到贺明宇给他打电话要说什么,正好,他也有事要跟贺明宇说。
贺瑆打开门,把外套脱下挂在门旁的架子上,然后换上拖鞋,走向客厅。
这间公寓的大小虽然跟贺明宇那个在丁香巷的老房子没法比,但贺瑆觉得,他租的这个房子实用面积更大。
住在丁香巷的时候,看似他是住在一栋三层别墅里,但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其实只有他那间小卧室。
只有在卧室里,他才可以把空调调成别人觉得冷、但他觉得正好的温度;只有在卧室里,他才可以把脱下的衣服叠都不叠、挂也不挂地就扔得哪哪都是;只有在卧室里,他才可以光着膀子来回晃悠、可以好几天都不叠被子;也只有在他自己的卧室里,他才可以毫不顾忌地把用过的东西随手乱扔、把屋子弄得一团乱。
而现在,整个房子都是他的,他在房子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顾及任何人。
不过,这间公寓总体上来说整洁得出奇——
卧室里的被子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衣服也被贺瑆挂在了衣架上,沙发上、茶几上、桌上,也是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贺瑆先是进房间换了套宽松的家居服,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随便点了个外卖。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掏出私人手机,点开通讯录。
“我建议你买个新手机专门用于工作,否则你就得像智能客服一样24小时在线。”
这是贺瑆进律所那天陆华跟他说的原话。
当天下午贺瑆就拿着身份证去了商场,买手机、办卡一气呵成。
因为有陆华的提点,贺瑆的私人手机才没被工作“污染”过。这也导致了他的手机除了微信上消息不断,来电几乎已经绝迹了。最近的一次通话记录还是在半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