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贺伯伯记挂,清晏无碍。”卫疆沙哑着嗓音,宛如被沙砾磨过。
卫忠冷哼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此事也该有个了断。”
贺柏川神色不愉,没有说话。
“那日……贺妹妹确实……推了我。”卫疆抬头直视贺雪婷,双眼闪过一丝光芒。
贺雪婷似是知晓卫疆会如实说出此事,神色如常,可袖口里紧攥的双手令指甲在掌心印出一个个月牙儿,仍不知痛。
“哼!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怎么样都要……”卫忠正想破口大骂,卫疆抬手打断。
“这件事不想追究,只要丞渊侯带我去看下那日在池边,我所站的地方,此时一笔勾销。”卫疆看向贺柏川,神情满是倨傲,神情冷漠。
那日之后,卫家同贺家不再交好、生了嫌隙的言论遍布京城。
百姓们无暇顾及世家权贵们交好还是交恶,都在忙碌而又欣喜的迎接着元旦。
执棋之人却知,风云涌起。
*
“又下雪了。”六棱雪花飘落在卫疆手掌心中,微凉的手感令卫疆忍不住起了孩子心性,不厌其烦的用手接着天空落下来的雪花。
月梅拿了大氅披在卫疆身上,拢了拢领子:“大姑娘怎么不在屋里养身子。”
“无妨,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好了?”卫疆拢了拢领口,说话间飘着雾气。
月梅点了点头。
今年的元旦平静而美好,卫疆望着天边,思绪纷飞,万分惆怅。
重活一世,不可再重蹈覆辙,既然赵冲靠不住,那便无需请旨赐婚,求的当是实权,是职位。
可此事差了一把火候,一把烧起陛下心中之愧的火候。
阖家团圆的除夕日,一场变故搅乱了京中的表面无波。
卫忠食间忽呕血,急召御医,旧伤复发,早年打仗中箭的余毒未清。
陛下准安心养伤,赏数味灵丹妙药。卫忠却呈了奏折,望告老还乡,又感念君恩,为尽臣之本分,讨陛下赏女卫疆军中职务,为陛下鞠躬尽瘁。
陛下心中有愧,念卫忠开国元勋、守国几十余年,准。又看在卫疆早年随父出征,巾帼不让须眉,赐忠勇侯卫忠之女卫疆前军总兵职务。
接旨那日,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卫疆却被罚跪在祠堂。
烛火跳窜,卫疆跪坐着,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人声,毫不在意,满不关心,只是一味的盯着众多牌位上的墨色姓名,出神着。
“吱呀”一声,祠堂被人悄悄推开了。
“大姑娘,奴婢带来了些糕点给您垫垫肚子,看夫人的架势是要过了后日才放您出来了。”
卫疆被拉回了注意力,对着来人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吃着翠竹送来的点心。
“对了,乌家公子给了小姐一封信,邀约今日上元节赏灯猜谜。”翠竹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卫疆,一脸八卦。
上一世,卫疆气恼乌言在自己行军时五年不曾回信,一句解释没有,二人便很久不曾书信。
后来,边境战事吃紧,为守住丰阳,卫疆嫁给当时就已经成为都督佥事的赵冲,一同去边关打仗,二人自此再没了联系。
可没想到,最后还挂念自己,想替卫家报仇的是乌言,身死之时听到的句句誓言,说不在意是假的……
“去!叫上月梅!”卫疆忽的起身,吓了翠竹一跳。
翠竹面带犹豫:“可大姑娘你还被罚跪呢……”
卫疆眼里闪过狡黠:“你姑娘我之前也没少跑过,无妨,快!”
翠竹转念一想,大姑娘虽为女子,可幼时年少确是鬼主意颇多,折磨起人来当真是小魔头,少不得被夫人罚跪。
于是翠竹悄悄起身去唤月梅,几人约好直接在后门相见。
卫疆悄悄回屋换了个衣裳便去了后门,几人说说笑笑的去了欢庆街。
“你这女儿,当真是胆大包天极了,我看谁也镇不住她!”温絮听到暗卫报卫疆早早出逃了,气愤又无奈,葱白般的玉手揉捏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卫忠倒是不甚在意,听完哈哈大笑:“清晏这恶毒女将的名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她适应的挺好的啊。要我看,乌家那小子就能拿住她。”
“你还笑!清晏此次仿摹你的字迹写了本奏折呈了上去,陛下倒真允了她总兵的位置。这前军总兵根本就不是个好职位!当年容昌也是这个位置,如今……如今双腿有疾……”
温絮说着说着,眼角泛红,声线略微颤抖,止了话。
卫忠不再似方才那般没心没肺,揽住妻子,宽慰道:“卫家几代为将,守国卫疆从未懈怠,卫安那小子身为我卫忠的嫡子,便是受伤不再能上战场,也不愧任何人,老子自豪得很。”
“如今大姑娘延父之志有何不可,她可不输男子!这时代当交由子辈来奋斗,我们可是成了老人家喽!”
温絮不痛不痒的锤了卫忠一拳:“你才老,老娘风韵犹存呢!”
卫忠“哎呦哎呦”的叫了几声,佯装被打痛了:“我知晓你怕清晏上了战场受伤,又没有父兄相护,可我们难护她一辈子……”
温絮低着头默不作声,卫忠说的她又何尝不懂?可作为母亲,又怎会不担忧。
卫疆几人东跑跑,西看看,玩儿的好不快活,全然忘了同乌言相约的时辰早已过去。
人头攒动,卫疆同翠竹二人走散了,不过卫疆倒不是很担心,三人皆会武,上元节也不会出什么事。
走到拐角处,卫疆突然被人捂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