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执拗劲儿当真是乌言作风,卫疆无奈一笑,岔开话题:“皇帝怎得这般看重他?”
卢愈似个顽童:“还不是这小子最会拿捏人心,把陛下哄的喜笑颜开,之前都是我同陛下下棋逗趣,如今倒是嫌弃我这一把老骨头,被乌言哄的团团转!”
嘴上说着愤慨,话语间却是带着点欣慰,卢愈轻叹一声,同卫疆说道:“乌言心思沉,陛下也是放在眼下才肯放心。”
卫疆知道这是句提点,可乌言所图她不知晓,而她所图也更将是狼子野心。
卫疆笑了笑,没再说话,二人接连沉默。
“咕嘟咕嘟”声从炉子中发出,卫疆欣喜起身,用厚厚的巾布包裹住围炉的耳柄,将汤药倒入碗中。
药香随着蒸腾的水汽争先恐后的涌进卫疆鼻腔,褐色的药汁同暗褐色的瓷碗融为一体,变得深暗,卫疆端着药放进食盒就要走出门,被卢愈拦住。
“此药方甚是大胆,不可轻举妄动,还是找些愿意一试的人吧。”
卫疆提着食盒踏出院子:“我心中已有人选。”
提着药盒到了乌言的院子,一脚踹开房门。
此时的乌言正虚弱的躺在床上,汗水浸湿额间的墨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苍白的脸颊旁,额头冒着虚汗,惨白的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不要……不要……不……再喝……”
卫疆只当乌言被梦魇住,轻推叫醒。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乌言疲惫的睁开双眼,轻声道:“只有在梦中你才肯看我。”
卫疆未踏进这房门的这段时日,乌言想了许多,可见到卫疆的那一刻,他又挣扎着想逃避。
乌言静静的看着卫疆扶着他坐起,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汤药喂到嘴边,乌言轻声道:“可是厌烦了我的多话,今日梦中你说话甚少,莫不是……唔”
卫疆懒得同乌言废话,只觉得是受疫病侵扰神志不清,轻轻吹凉汤药,将勺中的汤药塞进乌言开开合合的嘴里,粗暴不容拒绝。
乌言的被说出口的话混着温热的汤药一同灌进胃里,呛得乌言咳嗽几声。一喂一喝,画面异常和谐,乌言身上发了许多热汗,冰冷的身躯舒服许多。
卫疆本想让乌言躺下,却遭拒绝。
乌言轻声说道:“若这是你见我的最后一面,不如全同你坦白吧。省得日后你到了地下,又要怪罪于我。”
卫疆于是静静坐在床边。
“五年前约定我们一文一武保夏中百年河清海晏之约,是我失约于你。你刚走不久,乌玉便将我迷晕,绑进间狭窄的石壁内。”
“每日喝着无数汤药,吃着数不清的不明药丸,那时昏迷的日子要比我清醒的时候长许多,久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我梦到有人要害你,梦到你在我怀中吐血身亡。我不知道是谁害了你,我只是拼了命的想要见你。”
“后来我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我甚至难以入睡,头疼也愈发频繁。这香包中的檀木香总是能让我安定些许,我只是你在佑我。”
从怀中掏出那枚阵脚粗制的香包,乌言视若珍宝,轻轻摩挲。
“乌玉没什么本事,却做到了如今兵部尚书的职位,不过是他把我送给了陛下,作为药童去研究什么长生不老。”
“狗屁医师制药时也嘲笑会有人相信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药,可这也是他虐待我的面具,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陛下便是这般贪心,既想要有人替他试药又不希望有人发现他真正的意图,他不会用寻常孩子去作为药童,因为那会成为他的把柄,但是被进贡的我却不一样。”
一个本可凭借才能往上爬的人,却被如此折磨,卫疆心阵阵抽痛。
是了,以他对乌言这些年的了解,他断不会不辞而别,她最想听到的解释,是乌言扯开伤疤,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捧到面前,卫疆心如刀绞。
乌言沙哑着声音问道:“若这世上真的有天堂地狱,你会怪我把你拖下这无间地狱吗?”
“我只是太爱你罢。”
捂住乌言后面肉麻的话,卫疆柔声道:“我说过,我对你的心思从未变过。”哪怕你是夏季钟的人。
乌言轻声一笑,调皮的舌头轻舔卫疆掌心,湿漉漉的温从掌心传来,卫疆猛的抽回手,却被乌言一把抓住,放在胸口。
“我身体的每一处都属于你,包括我的心跳。”
卫疆脸颊微红,嘴上却是说道:“你是我的夫君,当然一切皆属于我。”
乌言咧着嘴傻笑,汤药的药效上劲儿,乌言开始昏昏欲睡,被卫疆按倒在床上,强迫闭眼。
不过一息,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卫疆仔细端详着这张闯入她心扉的脸,百看不厌。
房门轻叩,是月梅递了封信,盛阳被替换的卫兵在乱葬岗找到,卫兵身上没有几处能看得过眼的地方,全是大小不一、沟壑交错的伤口,看上去像是被自己抓挠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