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一事提防着,最好便是一网打尽,若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便最好不过了。
彭康安那边乌言在把持着,卫疆倒是有几分放心。
心中一个转念,帐帷被青松撩开,乌言端着托盘上的饭菜进来,短短几盏茶的功夫,乌言又换了身衣裳,洗去了沾染一身的血腥,换上了一袭浅绿长袍,金绣纹样的束腰掐出乌言劲瘦的腰肢,不知情的,恐怕以为乌言是卫疆养的哪位面首。
江云飞虽也是风华正茂的好时节,可到底在边塞风吹雨打,黄沙磨砺过的面庞更多的是粗糙和厚重,阳光照耀的古铜色肌肤彰显着威严,哪怕年纪轻轻,却也足以让手下之人信服。
可此时,江云飞却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他品阶不如乌言,样貌亦不如,更不说如今卫疆已嫁给他人为妻,他还厚颜无耻的肖想。
闻着色香味俱全的吃食,卫疆肚子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几声咕噜噜的鸣叫,红晕悄悄爬上卫疆的脸颊,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了几分点缀,令在场二人迷了双眼。
江云飞轻咳一声,退出了营帐,胸口的钝痛更盛,指尖微微用力,尖端的指甲在掌心刻下几分不甘和懊悔,最后化成压在肩旁处的无奈,沉沉的坠下。
乌言被卫疆的反应惹得没了脾气,端着吃食放在了床上小几,卫疆欣然接受乌言的照顾,吃着择好的鱼肉,又嘬了几口汤匙中的乌鸡汤,心中喟叹。
得此贤夫,妻复何求啊!
“彭康安如何,可抓住什么罪证,皇帝怎么说?既然我们被搅入皇子夺嫡,便要想好万全之策。”
卫疆边吃着边思索昨晚未能继续深入下去的谈话。
乌言眉眼柔和的注视着卫疆,眸子里除却几分无奈,还藏着几分其他情绪,隐匿在墨色的瞳仁里,让人难以察觉。
“这些事你皆不必忧心,只管做好你如今想做之事便好。”乌言漫不经心的承诺脱口而出,事情的繁杂艰难,到了乌言口中仿佛成了烟囱里那炊烟,轻飘飘的,了无痕迹。
卫疆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二人虽是已经成婚,可这一纸婚书对于二人,不过是打消外人的猜疑忌惮放的烟雾弹。
二人情谊虽在,可到底五年未曾见过面,卫疆仍旧怀疑乌言的动机,想起成婚前日那封匿名的信件,卫疆神色微动。
卫疆面上仍是那副不疑有他的模样,垂下的眼帘掩过几分怀疑。
细想如今这桩桩件件的事,乌言总能有恰当的理由伴她左右,是皇帝派来监视?她成婚的请求也那般顺利,夏季钟那日看她的眼神除却意外,还多了几分调侃。
卫疆想不明白,便干脆暂且抛之脑后。
吃着乌言喂到嘴边的热粥,上面点缀了几块被择好的鱼肉,滑嫩充满口腔,卫疆开口。
“娄家的事,你准备如何?”
工部偷工减料毁坏的工事若不及时加固重修,秋季梅雨期间谁也不敢保证大坝能支撑几日,倒时洪水泛滥,吃苦的仍旧是百姓。
乌言摇摇头:“此事无实证,大坝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到何时?等到月后洪水淹没庄子,还是皇子把自己择了个干净?”
卫疆语气有些急,想起那封信件,虽竭力克制,可怀疑的种子终究在她心中种下。
温热的粥呛得卫疆咳嗽起来,乌言连忙放下汤匙轻拍卫疆后背。
“别急,只是如今时机未到罢,我同卢大人手中罪状不少,可断不能此时乱了阵脚,让上位逃了去。”
乌言语气温柔,耐心解释,似乎只把卫疆的心急当作是如今战事的焦躁。
说不清楚,卫疆干脆不再解释,推开了汤匙,“吃饱了,你去休息吧,把月梅叫进来。”
月梅掀开帷帐走进,乌言擦身而过,晨曦从地下爬出,缓缓升起,一抹暖阳照进乌言的双眸,那双眸子里已无方才的温柔,只闪烁着奇异的光。
“月梅,之后恐怕还有我上场的时候,你便派人偷偷看好乌言,他每日干了什么,做了什么事,都需详细汇报给我。”
月梅不解,却也点头应下,姑娘的话她从未违背过。可这不似保护,更像监视。
稍作休息,卫疆更衣,招众参将进主帅营帐议战。
奇怪的是,敌军再不似昨晚那般激烈的进攻,反而蛰伏起来,静待着什么时机。
白日彼此相安无事,甚至连试探的小波队伍都不再出击,卫疆疑惑或许是同昨晚一般,等待着一个黄沙漫天的好时机,可观天万里无云,当是个星空遍布的好时节。
卫疆从不杞人忧天,既然敌军不进,那么她就静待援军,信上后军已经抽调兵力赶了过来。
另一则好消息便是丰阳的疫病已控制大半,那副方子效果显著,凡是喝了汤药的,身上红斑不再瘙痒,剩下的,便是止血消炎,静养伤口了。
卫疆靠在倚枕上处理着各信件,门外翠竹突然跑进,风风火火道:“姑娘!江副将受伤了!”
卫疆听闻,也无空斥责翠竹,连忙起身穿上锦袍便出了营帐,去看望江云飞。
军营中出事,令卫疆心神不宁。
掀开营帐,江云飞床前坐着个令卫疆意想不到之人,淡粉色华服衬着那张娇俏可人的脸蛋儿,与这黄沙中粗狂的军营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