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储休难看的脸色可同天上的乌云比对，“赵尚书要掺和进来吗？”

天上飘下了细密的雨丝，院内的宾客纷纷躲进回廊，柳如阴仍旧戳着拐杖注视着院中几人的对峙，晓玉站在柳青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无形的威压施加到了赵崇宪身上，几近年过半百的老头却是不卑不亢。

捋了捋卡的严丝合缝的玉带扣，扶正永远保持平行的官帽两侧的帽翅，“老夫不过就事论事。”

“赵大人快去廊内避雨罢，这是我同二殿下之事，亦不愿牵扯旁人。”卫疆开了口，摇摇头。

赵崇宪却是谁的脸色也不再看，“依老夫之见，此事当由陛下定夺，不若我们即刻入宫，请陛下决断。”

赵崇宪的提议他二人自是谁也不愿听从的，夏储休拿了卫疆私藏罪奴的把柄，卫疆此时亦拿了夏储休的把柄。

方才乌言的开口试探也再次证明了卫疆的猜测，眼前尊贵无比的二皇子，亦是万事赌坊的坊主，借由前后坊的幌子，行卖官鬻爵等暴利之事。

赵崇宪就这么被无视也不气恼

细密的雨渐渐打湿几人的衣襟，夹带着秋雨的冷涩钻进衣料，紧贴着肌肤的地方被激起了一层疙瘩，乌言瑟缩着咳嗽起来，卫疆则挣开左右挟持着她的二人，搀扶着乌言，冷冷的看着夏储休。

“二殿下不是记得你我之间的赌约，稍后自可见分晓。”

雨水变大了，汇聚的雨滴顺着卫疆的下颌滴落，夏储休却不是一脸狼狈，油墨纸伞早已撑在头顶。

“怎么，难道你以为本宫不知晓你同老三的交易？卫疆，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人聪慧，而你，也还远远不够格。”

前日听到了这一抵押，他便异常感兴趣，卫疆此女做了太多不可理喻之事，他愈发新奇卫疆到底还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时，皇位的猜测令他眼前一亮。

夏倚卿确实有余力同他一战，二人斗了几年，不过是他给他一巴掌，他还他一拳头的较量。纵然夏倚卿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可到底没有他母家背后势力强大，那皇位终归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于夏熠安，一个混吃等死庸碌无为的小子，根本不配成为他夏储休的对手。

乌言被雨水淋得更显苍白，手脚开始变得冰冷，卫疆眉头皱的死紧，神色却无慌乱。

“我同三殿下的交易还多亏了二殿下的推波助澜，若不是殿下将手伸到了卫家，或许我会同二殿下合作也说不定呢，那龙位亦是唾手可得的。”

夏储休发笑，“何来的底气？莫不是远在丰阳的前军？还是老三所承诺的放出卫忠，你可知卫家到了今日这般地步，老三、陛下甚至你的枕边之人全都参与其中，只有你，卫疆，傻傻的去查赌坊，即便你知晓那坊主，又如何作证？即便你查到了银锭，又怎知，只有那下人拿走的一锭才算得上官银。”

柳青木亦在一旁暗笑，门外又传来一声通报，“三殿下驾到！”

回廊又跪了一片，卫疆二人的衣摆更是被雨水浸个透，冰冷的布料贴在身上，难受的很。

可不一会儿，卫疆感到身上再没被雨水敲打的细微触感，更多的是头上传来雨水滴落油纸的噼啪声，清脆爆裂。

“刑部的人来了话，赌坊那几箱银钱，并非官银，刻字都被磨了去。”

卫疆听到后瞳孔一缩，满脸不可置信，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夏储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夏储休则是欢喜欣赏，卫疆不多见的神情。

“都平身吧，今日柳首辅寿宴，是本宫来晚了，特寻了上好的茶叶给柳大人请罪，还望笑纳啊。”

夏倚卿大踏步跨过地上坑洼不平的积水坑，走进了廊内，同柳如阴说上了话。

柳如阴忙道：“三殿下哪里的话。”

“不论如何，卫疆仍是我夏中都督府的左都督，大人今日此举怕是不妥吧。”夏倚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皇上命我带走卫疆乌言二人入宫面圣，相比大人也无法再阻拦。”

柳如阴面上挂笑，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夏倚卿无论是心境还是做事，都比夏储休强上几分，圆滑的似河中的泥鳅般溜手。

“柳家本意也不过是想带二位大人入宫面圣的，只是几人小家子脾气，直在我这小院拌起嘴来。”

夏倚卿的话不重不轻，刚好能穿到廊上宾客的耳里，事已至此，柳如阴再想扣人也无他法。

卫疆搀扶着乌言从夏储休身旁擦肩而过时，停留了一息，轻声说道：“二殿下有时莫要轻信自己所见，这便是卫疆同殿下打赌后的一番忠告。殿下怎知，我不知晓他们是如何推波助澜的，害了卫家的人，我会一个个清算。”

夏储休看着被雨打湿的二人，发丝被雨水粘在了脸颊额头，一片凌乱不堪，好不狼狈，并未将卫疆的话放在身上。

他有的是时间，就是不知皇帝等不等得下去了。嘴角轻勾着笑，夏储休站在雨里，目送着一行人离开。

他会让卫疆和乌言知晓，抵押夏倚卿，是他们最愚蠢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