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竟有人直直从三层楼高的窗户边上一跃而下。重重地砸在熙攘的人群之中,将街上人群砸出个坑来。方才还在催促前面的人走快些的过客下一秒就被重若千斤的人身狠狠拍在地上,连呻吟的机会都被剥夺瞬间丢了性命。
周边的人惊恐地望向人坠下的方向,尖叫更甚一层地用力向一边拥挤着。
夏怀夕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来往的人群,一位相熟的身影都未曾发现。
冰如跑出来了吗?合欢、钟廷璋他们还在阁内吗?
夏怀夕甚至无法组织起细胞去思考,坠入冰窖的内心被周身火焰灼热的高温炙烤,生出无法消散的蒸汽迷雾将她困在混沌之中。
各类烧焦的糊味与血腥气混杂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夏怀夕狠狠闭了闭眼,强忍住恶心,用力拨开人群辟出一条出口向花月阁大门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火焰蔓至二层后侧的储酒仓,一声巨响。
花月阁发生第二次爆燃。
夏怀夕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击得下意识紧闭双眼侧过头去,这股灼热却没有持续地向她咆哮。
她侧回过头,惊诧的鹿眸撞进钟廷璋的眼底。
男人宽敞而厚实的斗篷隔绝出一小片黑色的天空,他策马奔袭而来一刻不曾停歇,周遭还带着冬日凛冽的寒气。
“你怎么在这里?!”
夏怀夕惊喜地几乎要尖叫出来,眼眸中瞬间涌上湿意。
钟廷璋却依旧紧蹙着双眉,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后槽牙咬得几乎作响,从唇缝中吐出几个字:“你发什么疯?”
夏怀夕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向花月阁猛冲的动作,下意识解释:“我不知——”
周围熙攘的人群擦身而过,将她猛地一推。夏怀夕未曾防备,一下被掷进钟廷璋的怀中。
她手臂直直环上少年精瘦的腰肢,隔着寒凉的外衣听到砰砰的心跳。
钟廷璋本能将人往怀中一护,利落地顺势把她用力揽起,飞跃至一侧屋瓦之上的高处去。
“让一让!”
“大家不要慌!有序撤离!向南边走!不要再往北处去!”
钟廷璋听着他们的呼喊向下望去,曹沛终于带着一队他们事先安排的禁军取水而来。
“先呆在这里。”他撂下一句便要离开。
夏怀夕却抓住人的掌心:“等一下!”
“这火要沿着南街向皇宫而去,眼下此处已经不可挽回,看看能否赶在火势前在那边清出一道隔火道。”夏怀夕指着皇宫前两条街的位置,“如果来不及,在大火逼近皇宫之后会立刻转向往城北的民宅处去。”
夏怀夕语气急促,却十分坚定地快速将已知信息全盘托出。
钟廷璋不语,望向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相信我。”她攥着钟廷璋大手的指腹用力紧了紧。
夏怀夕眼中倒映着近处张牙舞爪的巨火,显得异常明亮。
钟廷璋点点头,快速做出决策。
“我会让曹沛留在这里,我去皇宫那边。”他干脆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与一枚玉佩,“这是我的玉佩,你现在直接去城北,可凭此便宜行事。”
夏怀夕点点头,主动攀进他的怀抱。下一秒钟廷璋目光一扫看到路边的一匹走马,将人揽住飞身而下送到马上。
二人目光短暂地在半空交汇,夏怀夕两腿一夹,迅速策马离开。
钟廷璋望着人背影消失在转角,转身去往曹沛身边。
一来一回曹沛已经累急了眼,看到钟廷璋出现在面前仿佛看到了救星般险些瘫软在地。
“怎么回事?”
曹沛正欲开口,却突觉不知应从何讲起。
钟廷璋见人犹豫,立刻不再浪费时间:“说来话长就先不说。这场大火在南城控制不住,周边酒肆饭馆众多,随时都有再次爆燃的可能。你留在此处,以疏散人群往城南门撤离为主,火势稍后。”
曹沛领命,问到:“殿下你要走?”
钟廷璋点点头:“火势往东北方向蔓延,我先去那边提前做隔火。你带着弟兄们注意安全,切忌贸然往火场中冲。”
说罢掉头便走,争分夺秒般与火势赛跑而去。
他一边策马奔袭,一边心中计算着火势蔓延的速度。
安京入冬后过境的风一般以正西风与北风为主,难得会刮起西北风,就火势速度而言,今日风力绝不是日常可达到的水平。
只是舞姬放火的意外此般理由已经显得过于潦草,如果真如夏怀夕所言大火三天不灭,这只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安京暗潮汹涌已久,枯木将尽,有人坐不住了。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