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叹一口气说:“她死了,你等不到她的。”
“难道,你没有看见她的结局吗?”
梦生笑意停住,迟钝的看她,口中重复着她的话,“她死了?结局?”
脑海闪现安音浑身是血躺在木棺的画面。
此刻他神色溃散,周遭神魄不断释放,阿白顿感不妙,也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
她连忙上前,朝着他伸手,掌心浮现一个金色蝴蝶发钗,蝴蝶的花蕊被桃花镶嵌其中,可以闻到它的清香。
她说:“这是她最后留给你的东西。”
发钗拉回梦生的记忆……
烛火下,他亲自为她戴上,她向他许着生生世世;竹林尽头她将发钗摔落,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他回去寻找再也没找到,原来是被她带回去了。
他颤抖的指尖触碰上那金色的蝴蝶发钗,带着些冰冷的坚硬。
刹那间耳畔出现她的声音。
那是他魂牵梦绕的眷念。
“你怎么敢用我的阿墨威胁?”
她质问着南则,浑身是血却也祝福着他。
“我要让我的阿墨活在光亮里……”
“我的阿墨会永远的远离神明的阴影……”
在宗祠她虔诚地跪着,双手紧紧握住发钗祈愿:“神明大人,阿墨是个蠢货成为不了神明,若是可以,信女愿意付出一切愿他幸福安康。”
“做一个可以肆意妄为者。”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他愧疚的话,请告诉他。我会扮做世间盛开的桃花,在他所经历的每一处都开满枝桠,等待他的回眸与他再次相见。”
安音的话如同温润的清风拂来,瞬间他瞪大双眼,踉跄后退,发钗也脱离掌心垂下。
神明的梦境闯入过许多修者,他们因着自身选择的不同所经历的也不同,却也在他的安排下走向既定结局。
有人爱上南则也有人爱上梦生,更甚者两者都要。
有人厌恶南则,有人厌恶梦生,有人厌恶安音……更甚厌恶故事……选择其他人……
最终没有一个人将发钗带到他这里。
因着她对蝴蝶的喜爱,因着阿无受墨公子的影响而导致了这一切。
他反应过来时伸长身子去捡,触及墨水的瞬间,桃花脱落水面。
霎时天光大亮,清香扑鼻,墨水涣散清澈。
粉色花瓣不断飘落形成一片花海。
他颤栗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抬眸,漫山遍野的桃树环绕,桃花朵朵盛开。
一切如同春日的新生,长亭上沾染不少粉色花瓣。
“我会化作桃花伴他左右。”
安音的话随着这一幕戛然而止。
心脏好似骤停,那些他不愿意看见的过往涌入脑海。
自始自终他都是被爱的那个,他却发现的太晚,被仇恨模糊了回忆,唯独清晰记得她的可恶……
他双手紧紧握住发钗,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大声哭泣起来。
“阿音,为什么要原谅我,若不是我你本不该如此,我该活在痛苦中,而不是被宽恕。”
他从出生便知道自己是神明继承者,他隐瞒着一切直至在月礼节暴露,将他们牵扯进来。
他弯着腰跪在花海中,哭的不成样,花瓣顺风扬起绘制成一抹纤细的身影偏向梦生,张开双臂将他环抱在怀中。
她知道那是安音,眼前这一幕令阿白格外震惊,一朵粉色泛着白光的花落下,她伸开掌心。
下一刻便融入她的肌肤之中,她只感觉体内的神魄增加,身躯更加轻盈。
她的神魄碎片竟然在此刻悄无声息出现。
她望着梦生的背影,花瓣已然消散,他的侧颜洋溢着幸福的笑。
他因自己的身份而牵连安音这是他的悔,而她的抛弃成为他的恨,他原谅了一切却原谅不了自己。
她恨他,他便罪孽少些,却又心生怨怼不信她不爱;她爱他,他便愧疚自己将她带入不幸的命运,痛恨自己……
从来神明的继承者都只会同时出现一位,梦生清楚,阿白也清楚。
所以阿白看穿他的拧巴,将一切搓破。安音也猜到一切,所以留下了她对他的祈愿……
墨水便是他心中的混沌污浊,此刻的清澈代表了一切,她知道他的执念清除了。
与此同时出现的神魄碎片,难道她的神魄碎片是因为这才出现的?
她握紧拳头心中生起疑虑。
泯司的神魄碎片由七镜塔指引便被她找寻,她原以为进真正的源镜后用七镜塔找寻便可。
如今看来并不是。
难道她在无意识中也接触了阿无的执念困惑?
此事恐怕只有前往下一个神明境地才会有机会验证。
思索间
清澈的墨水开始晃动,只见水面下,木桩上的墨公子满眼猩红,火焰在他身躯上熄灭。
长横刀在他掌心浮现,血溢满整个画面,唯有他兴奋如同鬼魅的笑响起。
霎时水面翻涌,见状阿白连忙挡住喷洒的水花。
腰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她被强制的坠入结实而冰冷的怀中。
耳边响起不耐的声响:“阿欲,你要是拿对付我的功夫去惩治那些人,也不至于在这待了上千年。”
“不过虽是梦中,杀了他们也是畅快。”
阿无桀骜不驯地单手举着横刀直指梦生。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嗜血啊。”梦生将手中发钗放入胸口的衣领中,心情很是不错,此刻回眸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阿无一出现便将阿白纳入他的怀中,好似怕梦生伤害她似的。
眼底始终是化不开的戾气。
在两人身上流转后,梦生指尖碰撞打了个响,“你们慢慢叙旧吧,这场梦也该醒了。”
“待进城后记得来找我,阿无,我们也该叙叙旧了。”
弥山亘野的桃树与长亭消逝,画面一转昙花下,阿白猛然坐起。
白城此刻城门打开,昙花为其开路。
花瓣肆意在空中,白城远处高山上盛开着桃花。
那是她刚才所待的地方。
一旁阿无渐渐坐起,一双眼眸似猎人般盯着她。
察觉他的视线,她回眸,那双深邃眼中带着淡漠和探究。
周遭气压很低,他好似在隐忍着什么怒火。
她却鬼使神差的想到那迷离的眼眸,他在耳畔的低语,阿白抑制不住的唇角勾起。
阿无见此眉头轻挑,“你在梦中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质问虽迟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