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进化者的体质特殊,一般治疗不管用,被请来的军区医生做了多方准备,他是第一次踏入公馆。
早有听闻商家家主生死攸关之际谢绝了所有外客,连伤势都不曾对联邦透露。
想必此次是万分紧急的情况,医生一刻不歇地跟着智能管家上楼,全屋的遮光系统已然关闭,全部的多余的家具撤走,地面干干净净一扫而空。
空气中换上了清新助眠的香薰,男人脱下军装,上身几乎贴伏到床面,完全看不出平时的高大。
“头发乱了,等我回来梳不就好了?”他满心满眼盯着某个方向,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对,床上趴着一个奇怪的生物。
他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后脑勺一动不动,背部无力向两边送去折半的羽翼。
是一名受伤的进化者,难以控制肌肉力量,飞羽长短不一,边缘亢亢洼洼边缘,掉出几根残存的杂絮,最长的不足以支撑动力。
“穆尔说你摔到了下巴,起来让医生看看,听话。”商悬抬头目光凌厉,示意等待在外的医生。
“医生……”林习唤终于开始动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迫切地问:“医生,我的翅膀还能救回来吗?”
对方无视了他希冀的目光,重新给他肩膀上裂开的伤口进行包扎,然后又移走了注意力。
膝盖,手肘,脸上这些地方,林习唤感觉不到痛,他自己也能治好。
他要知道他的翅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翅膀!
啊啊啊!
突然一只颤抖的手伸出来抓住医生的手,连穆尔也心惊肉跳瞥向旁边沉默的商悬。
但男人很快半蹲下来,贴心问他道:“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医生的初步判断没有错,最后处理起脱臼了的下巴,用平静的话语向林习唤宣布。
“既然飞不起来了,那就要改正平时养成的习惯,上下楼梯这些要注意,避免再从高处摔下来。”
商悬捞回床边的林习唤,自己也挪着位置坐了过去,很快点头应下。
“不要,不要!”林习唤双手被人握在掌心,拼命地摇头,这是他的翅膀,他的天赋,他不要再也飞不起来!
医生明显忽略了他最应该治疗的地方,就像那些长官瞧不起他是个失败的进化者一样。
“加上轻微脑震荡,目前说不话来,应该是受到外界惊吓,或者心理上排斥反应。”
医生终于从蓬乱的头发间对上了林习唤的眼睛,解答了他的疑惑。
即便知道对方的身份,还是感受到了现实中的落差,联赛上风风火火,崭露头角的新人却闹到如今这副模样。
林习唤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堵了什么硬物,发不出一丝声音……原来他们听不到。
难怪他们听不到!
不然他早就拿着丈夫的遗物,去找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了。
医生走后,林习唤望着被搬空的房间发呆,手指后知后觉被人摩挲到熟悉的戒指。
“好了把舌头伸出来。”男人自觉把脸凑近,身前却被某种东西阻拦住。
林习唤想到自己没有办法从楼上一跃而下,不能又快又准地捡起垃圾,以后遇到危险跑也跑不快了。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带着那双翅膀流浪,陪伴他,保护他,让有他说走就走的底气,比他家人都要不离不弃。
现在他还能拿出什么家伙呢?
商悬低头看过去,是收在林习唤那里的机甲刀,不管不顾又往前挪近距离。
他苦笑道:“这次是真的上药,软肉被咬出血了,把这个液体含在嘴里,不要给吞了,我让你吐再吐。”
他把步骤一步步分拆教给林习唤,却没有耐心等待,沿着紧闭的牙关硬灌了进去。
林习唤皱着眉头,刀尖朝向着对方的胸口,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光张嘴,摩擦着嗓子挤出空气。
杀了……杀了……你!
最后弄得胸口狼藉,商悬还要伸出手指再检查一遍时,林习唤推开了他,尖锐的武器砸落在脚边。
“你要去哪儿,公馆的防御系统全开,你出不去的。”
林习唤害怕地头也没回,男人的表情有些受伤,如果不提醒,林习唤出门保准会踏空栽下去。
他守在为一家之主准备的房间里,每一句话都得不到回应。
最后妥协道:“把鞋穿好,然后走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好吗?”
*
先前堆在陷阱口的羽毛又被它的主人又一点点捡拾回来,林习唤蹲在柜子里,一双腿有点放不下。
脑子绕不过弯的他,手边动作突然停住,可怜的羽毛吹得四处都是。
那是刻在基因里,长在骨头上的,只要他能把剩下的羽毛粘在一起,重新接上去,那样虽然难看,但可以往自己想象的样子拼凑。
越大越好,大到挥动起来,所有人都要给他让路。
可林习唤突然意识到,一切都变不回去了,在这之前丈夫和伙伴死在他的眼前,同胞相继奔赴未知的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