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室出来，禁止喧哗几个字就写在门上，男人路过拢了拢领子，目光淡定打量着即将到达的地方，看架势领头的人已经有了主意。

“进去。”林习唤扶好帽檐，下巴微微朝内收窄，瞥向比自己高的犯人。

他尽量给后面让开一个身位来，给商时鸥借过，可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林习唤紧绷的眉毛酝酿着某种情绪。

商时鸥无知无觉身形踉跄，坐进审讯室，短暂适应的双腿已经挑好了最佳角度。

他是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还是习惯了摆出审讯别人的姿态？

林习唤收回眼神，表现得还算冷静，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交代完之后让部下都出去。

但他那副动不动就严正以待的模样，落在某人眼里成了开胃菜。

林习唤才学会一个词的时候就爱较真，以前一口一个丈夫，但不管哪个，从他口里说出来就仿佛沾满了魔力。

该怎么让他知道，叫丈夫，没有叫老公暧昧，至于前夫……

商时鸥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最终抬起头来，脸上的阴影消失不见。

“我忘了你是个铁面无私的小鸟，亲手了结自己的前夫，有什么想说的吗，首席大人？”

林习唤绷紧后背，不明所以看向他。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变得兴奋，心跳加速，瞳孔扩张，抿紧唇线这些都是紧张的表现，当然不排除你在害怕。”

“你为什么要说谎？又或者说，你怎么会害怕你的丈夫？”

“我……”林习唤攥着手心，下意识防御，又发觉没有这个必要，他已经不在商家公馆了。

他深吸了口气道：“南奥说你情绪不稳定，这里说话才安全。”

谁知商时鸥反倒先发制人起来。

“南奥又是他！他说什么你就相信，我做什么都是在害你，我不远万里来找你，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怎么就认不出来了？！”

林习唤被吼得站直了身体，眼前晕头转向，审讯桌仿佛调转了方位。

对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把错全都推到他的头上，他不想以罪犯同伙的身份逃到空域，有错吗？他慌乱中扣动了板机，当场击毙了丈夫，有错吗？他和一个已经死亡的男人，宣告关系结束，有错吗？

所有人都质问他，都在逼他，难道商时鸥就没错了吗？

林习唤急红了眼，拍了下桌子，拿出威风道：“你闭嘴。”

看见他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商时鸥瞬间收敛，脸上悔意和愤怒交织，晃了晃脑袋坐回桌前，前后安静得不像一个人。

“不是你声音大，我就要听你的，你装得像纸老虎一样，我才不会怕你。”

林习唤说完，找回了自己的逻辑，南奥哪里有说错，商悬私下里的那一面他早就见识过。

因为只有林习唤一个人知道，所以他才笃定对方不可能是商时鸥。

“我又吓到你了……”商时鸥小声苍白解释。

他这样做的还少吗？

不管对方说什么，林习唤要问的早就在心里一一列出，就是以防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按住情绪外泄的双手，像翻旧账似的，说道：“把家里的门弄坏，抓我上车的人，是谁？”

男人自觉挪了挪脚，对答如流：“商悬。”

“那第一天不让我走，给我立规矩的，又是谁？”

“我什么时候立规矩……”明明是让改掉坏习惯，他想了想，“好吧，商悬。”

林习唤皱眉继续问下去：“对我又凶又吼，还掐我脖子——”

“那些不好的记忆都过去了，”男人不想就此没完没了，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教你读书认字，让你有什么问题都问他，后面不是全都依你？你想上学，他就资助学校，你想打比赛，他给你连以后的路都铺好了。”

所以哪一点不比之前条件好成千上万倍？林习唤却非要和他较劲，非要拿着鸡毛当令牌，非要一次次提醒他，恨不得把分手甩他脸上。

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他偏过脸看向境遇截然不同的林习唤，眉眼深情款款。

“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会，生活拮据，营养不良，又没有身份背景，引起了联邦警力出动，放你离开也是死路一条。”

林习唤表情松动，思绪一下翻了好几篇，闷闷道：“做这些的又是谁？”

对方挑着眉毛，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商时鸥。”

内心并不意外，林习唤就像对上了标准答案，印象里丈夫才符合做这些事。

但是也只有他熟悉那个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可以提前拦截逃生通道，至今还不知道家里被破坏成了什么样子。

林习唤耿耿于怀，不由瞪着还在狡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