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劫后山,深蓝的夜空下。
弥乐披着蓝胭所织的白色狐裘披风,绒毛蓬松,墨发飘逸。
左侧容迟一袭黑衣,手持骨鞭,右侧容雀玄铁战甲,番旗高扬。
身后是一轮巨大而明亮的满月,又清又冷,吵闹的黑鸦盘旋于明月中央。刺眼的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候了片刻,满月被云遮挡住,天下一片漆黑。
又默了片刻,待云被吹散开,山下,现出如潮水般的匈牙骑兵。
敌阵开出窄道,缓缓走来一位老熟人。
弥乐抬腿将山峰踩在脚下,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狠厉,嘴角微微上扬,扬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朝下狂傲高喊:“小单于,你家那位老杂毛呢?”
男子以高声回应:“解决你们,还不需要他老人家来。”
弥乐白了她一眼,却不恼怒,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俯瞰山下的人群如见蝼蚁般。
她一抬手,顿时,山中传来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她手一挥下,群狼领命,带着催命的嘶吼急奔、由山坡涌下。
敌军将领惊呼:“射杀!”
顿时千万只箭羽破空飞来。
这狼群被弥乐饿了好几日,饥肠辘辘的感觉,令它们兽性大发,动作敏捷得惊人,错开飞来的箭,扑到敌军马前。
即便被射杀一只,身后还有成百上千地扑来。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弥乐朝山下小单于喊道:“我可亲自调教过的!人肉又腥又骚,它们可不喜欢!它们目标只有一个,马腿肉,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混着厮杀声,盖过乌鸦的聒噪。
小单于面色难看的很,却还有心思骂她:“妖女!”
弥乐笑着摇头。
箭矢打造,一筐需匠人三日;
喂养战马,一匹需草料百斤。
而我这些狼……只需挨饿几日,便能换来他们数千支箭和战马的四腿。
姑且先耗费他们大半军箭罢。
因狼群开阵,敌阵乱作一团,直到山下箭雨逐渐稀疏。
狼群窜入其中,有的还叼着血肉。
阿孜劫的冲锋狼头紧随其后,踏过尸骸。
敌军阵脚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破敌军防线。
匈牙军师疑惑,抬手止住箭雨,“此事蹊跷,意图耗我军箭矢!”
他沉思片刻后,高声下令:“投火!烧死他们!”
烧谁?
定然不是狼。
而是弥乐身后的山林。
那里定有大堆人马匍匐,就等阵破冲出。
“山后定有伏兵,烧断其退路!”
随着匈牙军师挥旗下令,没一会,排排车轱辘碾过石沙声整齐传来。
他们将柴草浸过油脂,麻布捆扎,点燃,成烈火团,朝弥乐身后砸去,如流星划过黑夜。
弥乐扭头望去身后的山林火光,瞳孔骤缩,双手紧攥着狐裘衣角。
“畜生!”她朝山下大喊,急得原地跺脚,失态得边跺边喊:“畜生!畜生!畜生……”
她喊得愈急,他们投得愈勇。
霎时,后山烧成火笼,浓烟漫山遍野地滚,月光被映照得猩红如血。
很快,空气中弥漫出一阵烤肉香。
敌军自然嗅到了,一阵狂悖之笑响彻山间。
小单于不忘鼓舞着士兵,呐喊:“香!这烤熟的肉实在是香!”
可军师的鼻翼却嗅到一股疑虑。
这气味,好似只有血肉荤腥,没有毛发的焦气。
只见弥乐身体一晃,指着山下,声音从怒喊,转为一种痛彻心扉的嘶吼:“你……你们竟敢……”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猛地捂住心口,却依旧不停嘶吼,显然无法承受这一切。
喊得越凶,吸气就越猛,迫不得已吸进大股浓烟,逼得她剧烈呛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大!”容雀焦急上前,拍打着她的后背,见她被呛出泪花。
旋即,弥乐两眼一闭,晕倒在容迟怀里,容迟双手紧紧扶住,默默叹口气。
“老大!!”容雀忽然跪在地面破口大喊,那嗓门儿,瞬间盖过所有喧嚣。
结此一晕,山夜里传来匈牙士兵狂热的呼喊声,匈牙军师顾虑全无。
小单于惊喜交加,挥手的动作不停,“那妖女悲痛晕了去,快投!此战必胜!”
容雀清泪两道,鼻涕两行,又蹦又跳又哭又嚎,哭得酣畅淋漓!哭得大快人心!
直到投车声浅浅平息。
弥乐耳朵微动,在容迟怀里悄然睁眼,笑得精明,哪还有半分悲痛?
果不其然,他们燃料耗了尽,她朝山下喊去:“撤——”
阿孜劫狼头得令,同狼潮一齐,四处逃窜开。
山下。
敌军从喜悦中回过神,小单于心中存疑,转而怒揪起军师衣领,厉声质问,“何故山中无人惨叫!?无人逃窜?!”
山上。
弥乐身后,是火光冲天,是烧了整整三座大山。
她担忧地问容迟:“确定今晚暴雨必淋?”
“确定。”
容迟笃定回答,随即他抬手指向远处,月光下的一团浓云:“观云气,辨风向,一个时辰内雨必至。”
弥乐身前,是容雀入戏太深,是走火入魔一般,不停地鬼哭狼嚎,都嚎了半刻钟了,也不知累不累。
她踢了踢他的膝盖,“还演!哭丧呢!”
这一脚,容雀这才抽噎着停息:“投完了吗?我嗓子快嚎劈了。”
果不其然,正如容迟所料。
随着先锋与狼群的逃散去,天倾大雨。
“待大雨停歇,去山里捡肉,给兄弟们大快朵颐!”弥乐落下话。
肉香,是真肉香。
只不过不是人。
喊的畜生,也是真畜生。
只不过是弥乐早就铺设在后山上的生肉。
敌军哪知?她只带了三百人来,此战只扰,不攻。
用饿狼耗箭、敌箭十成去七成;
诱敌烧山,火油尽速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