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她在后院与宫女们嬉戏呢。”无芨连忙回话,“她此前日日守在您榻前,昨日恰逢圣上移驾东宫,她才暂避片刻,去昭仪娘娘宫中歇息。”
“让她玩会儿吧。”祁玄唇角微扬,“父皇来看过我?”
“是,圣上夜夜都来,只是殿下昏迷未觉。”
“倒是来得勤。”祁玄轻笑道。
无芨心头一惊,怪...真怪!
殿下真是反常,往日殿下提及圣上,或敬或惧,从未有过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
“殿下慎言”四字刚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殿下刚醒,还是少些唠叨为好。
沉吟片刻,无芨终是想起要事,犹豫着开口:“还有……”
“说。”
无芨将金銮殿上将军弹劾之事娓娓道来,从私养八千私军到私调兵马,再到驰援孜劫被指通敌,一一细说。
祁玄眉头微蹙,吐出的话却轻飘飘的:“这么荒谬?”
无芨愣了愣,怪!殿下醒来后,真怪……
好似一种,淡定从容,甚至从容得有些不真实。
他正要接话,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陛下驾到——”
祁玄闻声起身,虽目不能视,身姿却依旧挺拔,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眼睛怎么了?”祁连煌望着他双眼缠上的布条,询问时声音带着关切。
“回父皇,养一阵便好,瞎不了。”祁玄语气淡然。
祁连煌一时竟忘了喊“平身”,无芨依旧跪在地上,可心头满是诧异。
瞎不了……
怪,真怪!
往日殿下面对圣上,虽不至于惶恐,却也始终带着几分拘谨,今日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
“弥乐求来的神医,当真将你根治了?”
“儿臣已无大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祁连煌轻叹一声,将一叠厚重的奏折递到他手中,“都听说了吗?”
祁玄指尖摩挲着奏折,了然,却只是淡定点头:“您怎么看?”
无芨已经惊得失魂了。
殿下竟反问圣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往日殿下在圣上面前,向来只听不问,今日这般姿态,实在反常到了极点。
怪!太怪!!
朕将这堆奏折交予你,便默许你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祁连煌的声音沉了几分,“是烧毁,还是驳回,全凭你心意。”
祁玄浑身一僵,虽看不见他的神情,那骤然紧绷的脊背却足以证明他的震惊。
“儿臣从未想过谋逆,更别提通敌。”
“朕知道。”
祁连煌的语气柔和下来,“玄儿是性情中人,孜劫是你母后的故土。她在天有灵,见孜劫被夺,定会泣不成声。当初……那消息,是朕故意放给你的,不过是借你之手,满足朕的欲念罢了。”
祁玄身形微晃,轻声道:“儿臣知道是您放的。”
“那为何大殿之上,你不向朕驳言?”祁连煌追问。
“您终究是儿臣的父皇。”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雪顶幽兰的熏香萦绕。
祁连煌看着眼前蒙着眼的儿子,语气郑重:“往后,你我父子连心,莫再生嫌隙。这皇位,始终会是你的。”
“好。”祁玄躬身应道。
东宫的寂静里,似有暗流涌动,却又在父子这番对话后,暂时归于平静。
祁连煌离去,脚步声渐远,祁玄静静坐在床头。
“起来吧。”
跪呆了的无芨又一惊。
殿下不是看不见吗?
怎么知道我还跪着?
殿下不愧是殿下!
他连忙起身,见祁玄的脑袋转向窗外,似在感受春风的吹拂,又似在细嗅风里的气息,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祁玄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无芨摸不着头脑的话,“本想若能活命,便去游历四方,可现下又被绊住了。”
无芨的魂,已经飘远了。
祁玄将手中的奏章随意一抛,精准砸在无芨头上,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去查,魏相此番,见过哪些人?”
“查到了……”无芨办事向来麻利且有眼力见,只是回话时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昭仪娘娘…...”
祁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耳畔忽然传来他日思夜想的清脆嗓音:“祁舜尧!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