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身子坐起,撩开纱帐望去,只见一只灰羽赛鸽正扑棱着翅膀,不断撞着窗棂,鸽爪上牢牢绑着一截素色信条。“赛鸽?”
弥乐快步下床,小跑去推开木窗,伸手将鸽子一把抓住,利落地解下鸽腿上的信条,素帛展开,一行字迹跃入眼帘,笔锋颤颤巍巍,全然没了往日的利落:
回禀狼主,此时事关重大!信中不便言说,望您速回!
是巴尔。
那小子向来跳脱沉稳,只是让他挖个宝,字迹不至于这般慌乱。
弥乐捏着信条的手指渐渐收紧,心头浮起一阵不安。究竟出了何等变故,竟让他乱了方寸?
怕不是天大的事。
她收起满心疑惑的思绪,将信条收好,转身便往外走。
她来不及披上外袍,仅穿着单薄的罗裙,径直跑去祁玄的书殿,推开了殿门。
“祁舜尧!”
殿内,祁玄正与鲁国公商议要事,闻声抬眼,看向闯进来的弥乐,眼底的肃穆瞬间褪去,化作温和的笑,他挥了挥手,淡声道:“退下吧。”
“老臣遵旨。”鲁国公躬身行礼,快步退出书殿,还不忘顺手合上殿门。
祁玄起身,走到弥乐身前,指尖拂去她鬓边乱发,温声问道:“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
弥乐垂了垂眼,顺势揉了揉眉心,装出一副恹恹的模样:“我觉得我今日身体不好。”
“哪里不适?”祁玄的语气瞬间浮现担忧,再一打量,觉得她穿得衣物实在是薄,眉心一皱,连脱下自己的裘袍替她披在肩上,抬手便要吩咐内侍,“可是染了风寒?我即刻传御医——”
“不用!”弥乐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抬眼笑道,“举国不是休沐三日嘛,御医们也该归家探亲,何必扰人清净。我就是前阵子征战导致心神紧绷,现下松快下来,只觉得浑身疲累。”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语气带上几分娇憨:“我想吃蜜饯了。”
祁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抬手轻敲她的额头,眸底含笑:“有,自然有。”
他轻轻搀扶着怀里的女子,领她稳稳坐下。
没一会儿,侍卫很快端来雕花木盒,里面盛着各色蜜饯,晶莹剔透。
弥乐捏起一颗青梅蜜饯放进嘴里,眉眼弯起:“好吃。”
“那便多吃些。”祁玄看着她甜软的模样,轻声应道。
弥乐嚼着蜜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抬头望着他,声音轻悠悠:“祁舜尧,我最近心里总是发闷,总觉得,要出大事了。”
祁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令弥乐的心一下平静下来。
他柔声安抚:“没事,有我在,不会出大事的。”
突然,他收住了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有些沉重地开口:“孜劫大胜,边境安稳,你可想好,要去哪处远游散心?”
弥乐悄然咽了口唾沫,暗道:
果然,这么急着要我走。
是要行动了吗?
也好,本就因巴尔的信条,有要事要办。
她抬头,扬起一抹轻快的笑:“我想去江南,逛一逛烟雨楼台,待上几日。”
“我派一队精锐侍卫,随你一行。”祁玄当即开口。
“不必啦。”弥乐摆了摆手,“我同双容二人一起便好,人多反倒不自在。”
祁玄沉默片刻,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一手提她擦拭去嘴角的糖渣。
胸中蔓延出一股淡淡的忧伤和愧疚:“我还有些朝事未处理完,此次远游,便不能陪你去了。”
弥乐:“是为魏世青的事么?”
“嗯。”
“好吧,那我便只能自己去咯~”
弥乐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祁玄看着她这副洒脱的模样,伸手轻轻拨了拨她的发梢,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丫头,怎的半点都不担心我?真是没心没肺的。”
弥乐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和微微撇下的嘴角。
弯唇笑道:“你是谁?你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哪能需要我来操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顿了顿,摸索着下巴想了想,回忆起那封遗书,模仿祁玄的口吻调侃着,“我信你定能大获全胜~只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你身披番旗的模样了……”
这一学舌,将祁玄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还带点俏皮的意味。
未及她说完,祁玄连捂住她这不停喳喳的嘴。
可手掌下的笑声却盖也盖不住……
“乐儿……”祁玄无奈,羞得低下头,脸上骤然泛起潮红,就连那双耳垂,都红得透血一般。
弥乐拨开他的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堂堂储君竟然害羞了。”
二人沉默着,弥乐抬眼盯着他,眼神多了分郑重,“祁舜尧,你定要小心。”
“嗯。”祁玄点头,从腰间取下一块墨玉令牌,塞进她的手中。
令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储君专属的龙纹,“这是我的太子令。不管你走到哪国、哪处,但凡遇到麻烦,亮出这块令牌,可保你平安。”
弥乐握紧令牌,将所有情绪藏进眼底,又调侃,“倘若遇到魏世青的人,那这就不是保命牌,而是催命符了!”
“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祁玄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