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选……”他瘫在地上,如同烂泥,“我去……大理寺……”
青暄和微微颔首,对赵谦示意。赵谦立刻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点算清楚,递给雷豹。
雷豹验过银票,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挥手让手下退开。他看了一眼青暄和,道:“先生好手段。雷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说罢,带着人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青暄和没有理会周铭的死活,对赵谦道:“带他走,看管起来,确保他‘安全’到达大理寺。”
“是。”
事情办得干净利落。青暄和转身,准备离开这喧嚣之地。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千金台”大门时,眼角余光瞥见二楼回廊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虽只是侧影,且对方也做了便装打扮,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二皇子尤景曜身边最得力的谋士,柳胥!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也一直在暗中关注周铭?方才的一切,他看到了多少?
青暄和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出了千金台,融入外面的人流。心底却悄然沉了下去。
风向,似乎又要变了。
当夜,东宫书房。
“柳胥出现在了千金台?”尤鹤杳听完青暄和的回报,眉头紧锁,“看来,景曜也并非全然信任张侍郎,或者说,他也在盯着周铭这个可能出现的破绽。”
“是。”青暄和已卸去易容,恢复了本来面貌,烛光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似乎耗费了不少心神,“周铭虽已控制住,但柳胥的出现,意味着二殿下可能已经警觉。我们需加快动作,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切断所有线索、甚至让周铭‘被消失’之前,将证据链坐实,呈报陛下。”
“张侍郎那边……”
“周铭一旦在大理寺开口,张侍郎必乱。”青暄和眸光清冷,“人一乱,便会出错。殿下可让御史台几位素来与萧氏不睦的官员,明日早朝便上奏,弹劾张侍郎贪墨、结交党羽,不必提及科考,只需将水搅得更浑。同时,臣需再去一个地方。”
“何处?”
“漕帮,雷豹。”青暄和缓缓道,“今日之事,他看似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局外人,但臣总觉得,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他最后那句话,颇有深意。”
尤鹤杳沉吟片刻,点头:“好,依太傅之计。只是……太傅身体似乎不适?”他注意到青暄和比平日更苍白的脸色,以及那难以掩饰的一丝疲惫。
青暄和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尤鹤杳会注意到这个,随即垂下眼帘:“谢殿下关怀,旧疾而已,无妨。”
又是旧疾。尤鹤杳看着他清瘦的身形,在宽大的青衫下更显单薄,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涩意。这位智谋深沉的太傅,身上似乎缠绕着太多迷雾与…伤痕。
“既如此,太傅早些回去歇息吧。此事,有劳了。”尤鹤杳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青暄和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殿下也请保重。风暴将至,需保存体力。”
门被轻轻合上。
尤鹤杳独自站在书房中,回味着青暄和最后那句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散了几分室内的沉闷。
他想起青暄和在千金台那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操弄,将周铭逼至绝境,又想起他此刻离去的、带着病弱的单薄背影。
智计如鬼,身若浮萍。
他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去?
而此刻,京都的夜色下,另一处府邸内,尤景曜听着柳胥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被人抢先一步?还是个不知来历的文士?”尤景曜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砸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废物!都是废物!连个周铭都看不住!”
柳胥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殿下息怒!属下已派人去查那文士和赵谦的底细,只是……漕帮那边,雷豹口风很紧,什么都不肯说。”
“雷豹……”尤景曜眼神阴鸷,“这个墙头草!看来,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或者……捏住了他什么把柄。”他踱步片刻,猛地停下,“不能再等了!必须赶在周铭开口之前,让张垣(张侍郎)把自己摘干净!还有那个青暄和……此人留不得了!”
他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下去,让‘影煞’动手。东宫那位太子殿下动不了,就先剪除他的羽翼!我要让尤鹤杳知道,跟我斗,他身边一个人都留不住!”
“是!”
柳胥领命,匆匆退下。
尤景曜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的好皇兄,游戏,才刚刚开始。看你这次,还能不能有上次那样的好运。
夜,更深了。乌云缓缓遮蔽了月光,预示着黎明前,或许将有一场真正的疾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