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青暄和父亲札记中关于“寒螭”的记载:“其毒非烈,然中者经脉渐凝,体弱畏寒,终年难愈……” “非南疆秘药不可解……”
秘药……玄螭部已灭,何处去寻秘药?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他缓缓走回榻边,跪坐在脚踏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青暄和清瘦的轮廓,从微蹙的眉宇,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失去血色的薄唇。
“暄和……”他低声唤着,将脸埋进对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
“你若有事,我要这江山何用?这龙椅冰冷,御座孤高,没有你在身旁,朕守着这万里山河,又有什么意思?”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失去了青暄和,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力、尊荣,都将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成为一种永恒的折磨。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剖开了他帝王外壳下,那颗只为一人跳动的、平凡而炽热的心。
“当年你说,冰雪消融,只因有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痛楚,“可若你这冰雪化了,朕又该去何处寻觅存在的意义?”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青暄和冰凉的手背上。
那只冰冷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尤鹤杳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带着虚弱却清晰意识的眼眸。
青暄和醒了。
他似乎听到了方才那番话,眼底都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虚弱发不出声音,只是反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回握了一下尤鹤杳的手。
太医院院判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与激动:“陛下!陛下!找到了!找到法子了!”
几位太医和一位来自苗疆的巫医,连日钻研青林札记和那点毒粉,结合青暄和的症状,终于推断出,“寒螭”之毒之所以难解,在于其性阴寒,盘踞经脉,寻常解药难以根除。
而唯一的方法,并非以药克毒,而是以“引”。
需以至阳至刚的内力为引,辅以几味珍稀的阳性药材,将毒素从经脉深处一点点“逼”出来,过程虽极为痛苦耗神,但或许是唯一生机。
而修炼纯阳内力,且内力深厚足以担当此任的,放眼天下,唯有自幼习武、根基扎实的尤鹤杳。
“以身为引?”
“无论多大代价,我都可以”
接下来的七日,尤鹤杳依照太医和巫医的方法,每日耗费大量内力,为青暄和疏通经脉,引导药力,逼出寒毒。
每次运功,他都感到那股阴寒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顺着他的内力反噬自身。
但他将精纯的阳气毫无保留地渡入青暄和体内。
青暄和则在清醒时,承受着寒毒被逼出时如同刮骨剜心般的剧痛,冷汗一次次浸透衣衫;昏沉时,则能感受到那股支撑着他的温暖的力量,如同永不落的太阳。
第七日的傍晚,当最后一丝黑紫色的毒血从青暄和指尖逼出,滴入药碗时,两人同时虚脱。
尤鹤杳内力耗损过度,脸色苍白如纸,而青暄和虽虚弱不堪,但那股萦绕不散的寒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尤鹤杳顾不上调息,第一时间探向青暄和的脉搏。
那原本紊乱冰冷的脉象,此刻虽微弱,不过也已变得平稳。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同时涌上心头,他一把将刚刚苏醒、尚有些迷茫的青暄和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是那样紧,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了…终于好了……”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青暄和伏在他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那失控的心跳。
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尤鹤杳,在他耳边低语:“我…回来了。让阿杳……担心了。”
尤鹤杳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怀中之人于他,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
秋意渐深,文华殿外的花却开得正盛。
尤鹤杳扶着已能下榻走动的青暄和,在院中慢慢散步。
阳光温暖,洒在两人身上。
青暄和侧首看着尤鹤杳,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轻声说:“青暄和往后岁岁年年,都陪在尤鹤杳身边。”
风雪刃已折,寒螭毒已清。
往后余生,只剩春暖花开,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