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入花厅,温洪祝不等宁海晟命人上茶,迫不及待地转向宁海晟沉声问道:“若竹……究竟因何故去?”
宁海晟心头闪过一阵厌恶。
温若竹已然故去十多年,温洪祝为何还要揪着旧事不放,温若竹早就应该消失在记忆中,不过当务之急是将温洪祝敷衍过去。
面上却露出一丝悲痛,道:“若竹听闻岳父落海……受惊之下早产,生下女儿不久,便因大出血……故去了。”
温洪祝闻言,眼中哀恸难抑,颤声道:“竟是我……害了若竹……”哪怕明知宁海晟所言多是砌词狡辩,他仍旧是心如刀绞。
当年他因一批海外珍宝急于处理,想着若竹还有三个月方才生产,时间还算充裕,却未料到遭遇海难,财货尽失,漂泊五年方归信国。
然而信国那时,已经改天换日,早不同以往。
他一介商贾,想见宁远伯这样的勋贵,已是千难万难,何况宁远伯还不在名录之中,
无奈之下,他苦心经营,终于成了皇商,一直到了近日,方才找到了最终被封为镇宁侯的宁海晟。
当然,他一直没有疑心镇宁侯的原因,也是因为镇宁侯的“原配”妻子,宣城总兵的女儿,一直相伴在身侧。
也是因此,他方与自己的“好姑爷”失之交臂多年。
“外祖父……您莫要伤心。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母亲肯定也不会怪您的。”宁明舒见状,担心温洪祝伤了身心,忙上前扶着,貌若怯怯地喊道。
本来温洪祝并未打算现在就认亲,只想着在背后帮衬宁明舒,毕竟,一旦撕破脸面,意味着镇宁侯府声名扫地,也会伤了宁明舒的身份。
然而,七夕节事件,让他难以忍受宁明舒屡被镇宁侯府裹挟遇险。
为了安温洪祝的心,宁明舒主动提出认亲一事,至于她受到影响一事,“这点影响不算什么,如果秦夫人仗着‘母亲’的身份,屡屡设计,我更难以反抗。”
因此,才有了今天这一出的认亲。
以后秦杳再想做任何动作,都失了名义了。
不过,对于温洪祝而言,秦杳失了名义还不够。
“舒儿,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外孙女。”温洪祝敛下眼里的泪意,光明正大地用慈爱的目光看向宁明舒,说着转向宁海晟一叹,“姑爷,虽说是为了给若竹祈福,但是舒儿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常年待在青云观,实在是苦了她了。”
“我,我不苦…….我这才知道,原来母……秦夫人是为了让我给我母亲祈福啊。也是我的运气,拜了悯神医为师,方学了今日这一身的本领。”宁明舒泪眼朦胧,声音哽咽地道。
宁海晟心头乱糟糟一片,这温洪祝怎么知道的这么多,难道他早就已经找到宁明舒了?
他既不能否认是秦杳所令,这就将自己置于温洪祝对立的当面,但是也不能承认府中苛待宁明舒,千难万难都是温洪祝占了岳父的身份,让他为难无比。
他不由看向秦杳。
秦杳心焦如焚,这不明摆着说她在苛待宁明舒嘛。
但是她也不能开口。
只能示意宁海晟莫忘了宁明月。
不等宁海晟反应过来,玉安郡主唇角微扬,闲闲开口:“没想到秦夫人如此的慈爱,一直都只听闻秦夫人对长女疼爱无比,对二女因着生产困难,而不待见……”
言犹未尽,意似已明。
宁海晟心头猛跳,从乍见老丈人的浑噩中回神,额角微汗,这才惊觉竟将宁明月忘在了一旁,尤其是玉安郡主孩子这里。
他绝不能让宁明月的身份被质疑,否则成国公府这门好亲事,可就有风险了。
甚至......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绝不容有变。
“郡主说笑了,夫人待两个女儿向来一视同仁,皆是外界误传。岳父大人,”宁海晟忙转向温洪祝,“岳父大人,若竹当年所生乃是一对双生女儿。一时间见到岳丈大人,太过震惊,没来得及提及。月儿,还不快过来拜见你外祖父。”
温洪祝审视的目光落在宁明月身上。
此刻的宁明月绝不敢让宁海晟知道,她私下跟温洪祝相认之事,她只要咬死了是嫉妒宁明舒素来得宠,故意说了宁明舒的坏话,虽则有小错,但是罪不至死,这件事情早晚能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