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声音再次出声,这次,谁都听见了。
云听颂抬脚两步,站定在白羽身侧,若无其事般打量地面。
碎石被不断扫开,原本干净的棉鞋沾上脏污,李圆蹲下身,倾听那道声音的来源。
直到靠壁的大石下,突兀的石块空间被打落,里面出现一只虚弱的,头顶开着一朵快要枯萎荷花的....蟾蜍。
李圆看见那蛙的瞬间后退两步,若不是白若离及时将手臂横在她身后,她就要摔跌到河里了。
心有余悸间,李圆不断喘着粗气。
她对蛙类有些,恐惧。
曾经的恐惧感上涌,李圆甚至没办法好好直视那只蛙,纵然它在吐字。
“你是山神?”云听颂蹲下身来,打量着这只蛙。
黑白双色的蟾蜍浑身上下围绕着一层淡然的雾气,叫人看不清它的躯体。
头顶的荷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丝丝缕缕的纯白牵连着石壁。
“是我,这座山的神明....”青蛙说着,自嘲一笑,“一个躲在山洞里,抵御邪念,不敢出头的神。”
“抵御邪念?你是说,人在祭典上的信仰之力变成了邪念,你接收了这些邪念?”云听颂在脑中总结它的话。
青蛙山神摇摇脑袋,两侧的颗粒鼓动。
“信仰皆由人生,我亦由自然灵物创造,心生邪念反噬他们自己,我只是帮助他们将邪念消化,可邪念太多了。”
邪念太多了,多过了信仰。
没有人的信仰祂便无法帮助人消化邪念,人的邪念催生出更可怕的邪神,祂驻扎在每个人心里。
祭品越来越多,祭品的诞生越来越黑暗。
人被邪念裹挟,祂不再有能力帮助人了,只能依靠精怪的微薄之力,同时不断燃烧自己来维持山的灵气。
山中的动物也越来越少,有灵智的精怪躲藏起来,其他没有的被人捕获,精怪越少,祂所能接受的信仰也越少,到现在。
祂甚至没有能力再回馈精怪们了。
灵体也维持不住,到后来只有一丝意识落在这只掉在山洞的蟾蜍上。
而蟾蜍又太过丑陋,从不被人重视。
“可这座瀑布的灵力很强盛,所有的灵气来源都在这里。”白若离歪头,不得其解。
“是人。”
白若离立刻接话,“人不是被邪念裹挟了吗?”
“你说的的人,是来参观这座瀑布的人吧?”云听颂略一思索,便想清楚了一切。
“游客参观奚茱瀑布,信仰自然也归于瀑布,可瀑布本身没有能力运转,所以你便一直待在这里做媒介。”
青蛙神点头,不大的眼睛里露出了苦涩。
空气凝滞,水浪拍打岩石,将粗粝变得光滑。
“那你如今,岂不是没办法回到山里了?”
白若离声音里都带着惋惜。
蟾蜍头上的花瓣轻动,掉落一瓣:“现在不回山里也没有关系了,至少瀑布可以转接信仰。”
“那那些动物怎么办呀?他们都在不冬眠,为你提供信仰。”白若离绞尽脑汁,憋出来这句话。
“这也是我回应你们的原因,我想让你们告诉它们,不要再为我提供信仰了。”
蟾蜍语气很弱,面露愧疚,“它们不再供奉,神也会庇佑它们,这是我诞生的意义。”
心存善意,就会被庇佑。
李圆缓和好恐惧,怯怯抬眼,似乎带着些心疼:“那你呢?”
一个生命,不管诞生于哪里,祂都有自己的意义在。
在这黑暗中不断转换灵力,再不见阳光云雨,庇佑着或许会遗忘祂的人,遗忘会消磨意义的。
“这座山就是我的意义,它们都是我,我也是它们。”山神开口,祂的意义在于所有人的意义。
“你是一个很好的神。”
虽然不是真的神,只是诞生出来的异妖。
可祂拥有着神的意志和神会做的一切。
白羽开口,拔下一根羽毛,轻轻放在祂旁边。
“你放心吧,我们会帮你转达意义的!”白若离拍拍自己膨胀的羽绒服,坚定回复。
“问问我,快问问我。”
花花焦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白若离一拍脑袋就说自己忽略了什么。
额间的疤痕泛出光芒,她怀抱着三花猫,凑到蟾蜍面前。
“山神山神,你看看这只小猫,你对她有印象吗?”
白若离急切的声音也将众人的关切带起。
巨大的猫被放置在面前,蟾蜍眼露慈悲,往前跳一步,头顶的荷花跟着摇晃。
“她身上有过这里的气息,很淡,不是这座山的生灵,她的信仰之力很纯粹。”
所以,还是没有线索吗?
他们只能知道,花花是记者,可来过这里的记者,太多了。
李圆将小猫抱回到怀里,轻轻抚摸她沮丧的脸庞。
“长河还未开发前,有她的气息。”
青蛙神看着面前一张张放大脸庞的泄气,补充道,“石贵村曾接待过来访的人们,他们或许会有记录。”
“他们的恶,会反噬在自己身上的。”山神话语淡了几分。
剥夺人权和不敬仰生命的人,总会付出代价的,他们即将受到惩罚,可离开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李圆在心头默默补充。
高大的树丫上挂着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美得如同童话间的故事。
罪恶消散,这座山林被保护起来。
是异妖还是神,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祂早已有了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