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过来的。”
狄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轻啧一声,玩味的眼神在李圆身上扫过:“你找我们?你跟秦真....你威胁她了?”
李圆眼神落在她身上,在那双饱含恶意的眼神里,看见了如今的自己。
一个坚定的,虽然害怕但还是直面过去的李圆,还有藏在过去那个不断道歉,摩挲着肩膀,忍着恶臭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李圆。
“为什么不能是她反水了呢?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来说,友谊并不坚固吧。”
她轻轻开口,只留下这样一句疑惑。
水泥地上微弱的灰尘随着脚步被蹭开来,李圆盯着鞋面,手环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凌雪懒得听她说这些,上前两步,推搡着她,迫使瘦弱的女孩酿跄两步。
“哦,所以呢?你要干嘛?报仇啊。”凌雪说着,又推了她一下,却不想转头调笑间,却被猛地推开,摔落在地上。
“我艹,TMD李圆你想死是不是?”凌雪一时懵掉了,反应过来立刻起身便要继续去抓李圆。
“痛吗?那你有我痛吗?”李圆向后挪动一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你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人渣。”她顿了顿,开口道。
只是还没等下一句说出声,头皮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嘶”她被凌雪揪着头发,却还是直勾勾看着她,拳头往上一顶,迫使凌雪的手腕吃痛,不由得放开。
那些被无视的日子,那些被针对的日子,还有那个噩梦,在无数个日夜里出现的噩梦。
那个让她从此不敢跟人交流,害怕一切,只敢自己蜷缩在乌龟壳的过去。
温热流淌在脸上,两行清泪驱散开寒冷。
怎么会不痛啊,怎么会不记得啊。
在那个狭小的厕所里,脸颊摩擦着瓷砖,水漫过鼻腔仿佛要钻进身体里的每一寸,像是无数根芦苇草堵住出路又不断往里伸,想要替代敏感的神经。
耳廓传来火辣辣的疼,那股腥臭的味道上还混着黏腻和微小的垃圾,擦在身上时,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好恶心,她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泪水模糊了视线,死死按住手环,掌心隆起,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再次袭来。
“还想来是吧啊,你是有受虐症吗?”
“跑了还回来,还威胁秦真是吧,又想举报?来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个bitch。”
“呦呦呦,还瞪呢?来瞪大眼睛看看,来看,看啊!”
头皮再次被拽住,尖锐的疼痛迫使她不断回忆着过去的痛苦,无论是被抛弃的过去,还是被伤害的过去。
心房里的火烧的越来越大,火山不断迸发,撞击着顶上严实的,犹如万斤重的巨石,无能狂怒间,丝丝缕缕的黑色在一片血色中出现。
来吧,我感觉到了。
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的怨恨。
接纳我吧,我可以帮你摆脱他们,摆脱一切伤害你的人。
黑色不断重叠,交合,就像是万千量子纠缠在一起的具象化,他们缓缓变化成一双洁白的手,犹如天使。
又如同破碎的瓷,他们拼凑起来,掩盖住那洁白下的诱惑。
周遭的声音嗡嗡作响,再听不见任何一句。
李圆看见自己那双,曾被人说福薄的手朝那天使的手伸去,想要握住它,让它拉着自己,爬出深渊。
手心的纹路逐渐清晰,他们由虎口出发,交汇成深刻绵长的生命线。
在快要接触到那双手时,臂弯一缩,按下手环上的通知,她在狭窄的屏幕中,穿透一片如水波的平静,握住那凹凸不平的斧身。
“你想以暴力结束暴力,可我,还有第二个选择!”李圆站在一片黑色的水面上,她将斧头抽出来,朝着那双瓷白的手扔去。
“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我了。”
象征着慈悲的表面被打碎,将底下掩藏的怨气释放出来,他们乱作一团,有女人的,有男人的,有迷茫的,有愤怒的各种声音交织。
厉眚身上出现无数双同色的手,带着它不断撞击这黑暗,如瓷片掉落,被生生拉出意识之海,在灰白的水泥色间,不断放大。
“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怎么做才可以,怎么样才能让妈妈满意,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烛火瞬息,青金色的光芒在地上形成有规律的无形法阵,化作一道气墙,将所有人包括厉眚困在法阵里。
无形的黑纠缠着,每说出一句话便有一张人脸在它身上显现,无数张黑色的人脸奋力挣扎着,只能窥见他们的痛苦。
“我靠,这TM什么鬼啊。”狄菁离那团黑色最近,她喃喃开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剩下四个人一样兵荒马乱,一股尿骚味涌入鼻尖,凄厉的哀嚎声跟恐惧的求饶声此起彼伏。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我了,你也不能。”
李圆往前两步,强撑着打直背,黑色的风沙不断拂过脸庞,如最锋利的刀,要剜下血肉。
风,成了风暴。
所有人都存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