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底，海城今年照往年暖和不少。12月底才下第一场大雪，树上还有零星的绿叶，但不妨碍雪从天而降。路灯下，雪漫无边际的盘旋着，雪的影子慢慢的显现出来。没多久地面被覆盖了一层雪色，街道上都是雪的痕迹，天空如同被洗过一般清澈透亮，大抵是今年第一场雪，街上的行人反而多了不少…

“喂，爸，我快到火锅店了。”

前些天，许江给许夏安打电话聊了几句，抽空要带她和弟弟吃个饭。

“你直接进来就行。”挂了电话，许江找服务员又要份菜单等着许夏安。

许夏安挂断电话，没有立即进去。

今年的冬天格外暖和，许夏安出来前还没下雪，穿着平时常穿的卡其色牛角扣大衣，白裤子。她微微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伸手接了片雪花。

雪花掉落在掌心，隐约能看的到形状，就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所融化…

大抵是来时有些冷，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鼻尖也红润了许多，在少女的脸上仿佛是浑然天成的腮红。

许夏安感觉到一丝凉意，是雪落在脸上。她轻拭去脸上的雪花，指尖的温度融化了初雪，留下晶莹的痕迹。

“陈靖驰，我求你了，快点走吧。”李文打着伞朝后方招手，催陈靖驰快点。“一会没位置了，我要饿死了…”

“哪有人刚吃完饭又让人吃饭的！”少年带着鸭舌帽，一身黑的穿着。嘴角下弯，语气有些不耐烦。“知道了，快走呢。”

下雪的缘故，陈靖驰的帽檐压的比往常低了些，离远看，看不清楚眼睛。只能看见帽檐下挺拔的鼻梁，带着距离感，给人一种不好接触的感觉。

“我这次没考好，让我爸知道了肯定又得说我。”李文收好伞。“我吃饱了再回去，不然他在我耳边一开口，像蜜蜂一样，嗡嗡嗡说个不停，我根本吃不下饭。”

“看啥呢，走啊。”李文先进去了。

说话声打破少女的平静，抬眼间，对上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你要进来吗？”

陈靖驰算得上是乖巧长相，骨子里却透着清冷气质，偏偏这双眼睛生的乖巧的很，让人移不开眼。柔和却不娘，反而多添一分魅力。

门还开着，陈靖驰扶住门的手没松开。

许夏安点点头，“谢谢。”也跟着走了进来，不过她走的很慢，和他们落了一小段距离。

刚一进门，店里坐满了人，整个屋子热气腾腾的，伴随着欢声笑语，有些吵闹，也有些温馨。冬天好像是火锅更受欢迎一些。

“许先生预定的位置。”许夏安去前台询问。

“这边我带您去。”

“早知道我也订个位了，也不至于在这坐着。”李文在一旁说着。

许夏安转过头，看了眼边上坐着的人，正是刚才在外面的少年。陈靖驰没理李文，低着头玩手机，少年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红彤彤的手指，许夏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夏安，这呢。”许江穿着黑色夹克衫，手里拿着还未熄灭的烟，可能是刚打完官司，眼里透着些许的疲惫.…

“嗯。”许夏安听见声音，立马走过去。

陈靖驰顺着声音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看什么呢，我刚才说话听见没啊。”李文往椅子后面一靠，一副认命的样子。

“没什么，等会吧。”陈靖驰回答。

等许夏安过去，许江把许夏安往边上带了带，避免她碰到旁边收拾桌子的推车。许夏安刚坐下，许江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最新款的手机，许夏安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

许江解释道“弟弟今天有补习班，一会才能过来。”许江让她先看看菜。“咱们先吃，不用等他，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一顿嘘寒问暖过后，嘈杂的火锅店，此刻安静无比……

店外的雪依旧下个不停，路上的人也少了很多。

许江和夏秋不久前离婚了，财产分割还算是顺利。到了孩子抚养权这，两人都想争小儿子许恒的抚养权。两人是少年夫妻，都有雄心抱负。年轻时把孩子留给老人，选择出去打拼。后来有了许恒，又赶上计划生育，夫妻俩几番波折才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之不易便加倍珍惜，走到哪把孩子带到哪，对他的偏爱自然也多了些。

老人家上了年纪，身体不好。许夏安初二时，许江把许夏安接了回来。

许夏安比许恒大四岁。可能是血缘关系，姐弟俩之前见的不多，但是许恒一见到许夏安就和许夏安格外亲，姐姐在哪他在哪，特别喜欢跟在许夏安后面，也格外听许夏安的话。到了父母这，不知是相处时间少了几年的缘故，许夏安跟许江和夏秋都算不上亲近。许夏安来了没多久，夏秋给她找了个寄宿学校，学校管的严假期少。许夏安一个月回去住两天，经常见不到他们，就收拾行李上学去了。

说到底面前的许江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我和你妈离婚了，那房子归她。”许江话语间打破平静。“你跟爸爸…”

“我知道。”

“小恒还小，你妈妈工作又忙，我怕她顾不上小恒。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你帮爸爸和小恒说说…”许夏安知道许江想要说什么，不然也不可能叫她出来。还没等许江说完，许夏安打断他，“他想跟谁，是他的决定，我不参与。”许江自然明白许夏安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性子，便岔开话题，“爸爸最近在看房子，看了好几套不错的，有一套是我很满意的，哪天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看了，我都可以。”许夏安说。

这顿饭的目的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也就不必再客套了。

父女俩的对话每次都是大差不差……

她对房子确实没什么挑的，几年前搬到这来，在学校的日子比在家多的多。如今又要搬走，不过是换了一个短暂的住处。

对她来说都一样。

几个问题反复，许江也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想让许夏安转学。他看好的二手学区房，家具一应俱全。价格也合适，他打算租下来。这样离许恒的中学也近，许夏安也可以转学到附近的海城一中，离家也近，寄宿高中太偏，这样她也不用来回跑。”

“转学？”许夏安抬起头，眉头紧锁。“为什么？”

“爸爸看过了，你现在虽然在重点班，但是一中的教育资源更好。我跟他们学校的主任是老同学，办个借读应该不麻烦。你要是同意，爸明天就张罗给你办手续。”许夏安突然觉得面前的许江不再陌生，一直都是如此。“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得我们帮你。”

听了这话，许夏安还想再说的话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低着头扫了眼手里的菜单，想转移注意力。最后却变成手紧紧攥着菜单，直到指尖没了血色才松开手。

过了大概十几秒，许夏安又问了句。“您知道我高二了吗？”

许江依旧是那套说辞。

认为他的决定都是对的，以父亲的名义的说出他的决定，让许夏安接受。

许夏安抬起头，心头一紧。默默注视着眼前的父亲，有些恍惚，仿佛和当年的模样重叠了般。她也比之前从容了许多，盯着看面前刚上的锅底，看得出神。

后面许江说的话，许夏安也记不得了。

她现在就像这没按开锅的锅底。表面上风平浪静，毫无波澜。但只要再加入一些食物，就会涌起波浪。等开锅之后，沸腾不止。

哪怕只有一滴水落下，再平静的水面也会泛起波澜。

她并不想掀起风浪，这一点和她的父亲很像，都是个体面的人。

许夏安起身时眼眶红润了许多，她没忍住缩了下鼻子，和之前的答案一样。她都不知道这样回答过多少次，仿佛成习惯了。

这的空气都让她觉得压抑，她现在只想离开。

“我都可以，您决定就行。”许夏安拿着书包站起来，“我明天还有课，我想先回学校了。”

“你今天跟爸爸回去住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许江拉住许夏安。

“不用了，我今天只请了下午的假，晚上得回学校，您把新家地址发给我就行。”许夏安松开许江的手，想往外走，不想再说什么。

她接受。

“走了，有位置了咱们，可饿死我了。”李文推了推身边的陈靖驰。“我要大吃特吃！”

随后他们跟着老板娘去到刚收拾好的空桌，李文说“一会迟正也过来，他让咱俩先吃。”

“好。”

许江也跟着起身，拦不住许夏安的许江有些着急。“你就这么不想跟爸爸吃饭吗？”许江声音有些大，火锅店里有不少人的目光看向这里，许江说完有些后悔，毕竟他是个体面的人。“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

好好商量？

他们商量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