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反常地说了那么那么多话,好像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恨不得刨开自己的胸膛,把炽热的心捧到她面前。
为什么他要刻意提醒:“我是杀不死的。”
那时他的眼神,认真、温柔、不舍、忧伤。她当时分明已经察觉出异样,为什么他一句“你有权知晓一切,是爱,亦是尊重”,就没有继续追问?
回忆当真是漩涡,陷进去就难以爬出来,关于他,伤痛都在岁月中模糊变淡,只有后知后觉的爱和遗憾愈积愈亮眼。
“嘀嘀——”
跨时空通讯仪的提示音蓦然将殆梓熙拉回现实。
殆梓熙抬起头,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起身走到桌前,取出抽屉中的通讯仪。
塞拉菲娜沉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乌斯不顾众人劝阻,独自驾驶战机去找你,却在刚离开达塔诺不久,被陨石群击中。他的遗体早已妥善安葬,没有异常迹象。”
乌斯当真死了,那个有几分像忆柒的男人死了,死得毫无征兆,死后毫无异样。
他可能,真的不是忆柒。
塞拉菲娜的声音继续传来:“植树计划的推行顺利,目前,黎明组织已开始开辟周边行星,打造一个个理想世界。另外,九千尘博士说,水云身女士尚未苏醒。”
母亲还未醒来,缺失了意识,恐怕再难以苏醒。殆梓熙垂下眼帘。
而后,橄榄枝的声音传来,混杂几声叽叽鸟鸣:“梓熙,你在外面还好吗?达塔诺一切都好,本本听见你的声音后表现得非常兴奋,它很想你。”
几声鸟鸣清脆欢快,穿透十亿光年落在耳中,她心头一暖,从混沌中提起几分精神,对着通讯仪柔和开口:“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们……”
你们什么?要在推进计划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要让纯恶体作恶?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默默关闭了通讯仪。
殆梓熙坐回悬浮椅,闭上眼小憩。植树计划推进顺利,那么,更有必要把企伊亚的科技知识传递回去。
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至于那个神似忆柒的背影……算了,就当没看见过。
片刻后,她起身开门,门外已站了一道身影。
希卡尼耶环抱双臂,背靠墙壁,安静地面朝她的房门,像是等了很久,听见门开的声响,他抬起头,银瞳亮了亮,又倏然沉下去。
“我听舰员们说,你在找一个人,还认错了人,把一位船员当成了那个人?”
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脸,殆梓熙坦然点头:“嗯。”说完,关上门绕过他离开。
“你找的那个人,”希卡尼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疑一瞬:“是黑色长发的人类男性?”
殆梓熙没理会他,径直朝长廊另一端走去。
“他长这样?”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她不耐烦地侧过身,瞥向他,正欲开口,却半天没出声。
希卡尼耶的白色长发此刻变成了纯黑,衬得那双银瞳愈发璀璨,他正直勾勾盯着她。
打量他两眼,殆梓熙摇头:“不是。”
希卡尼耶皱一下眉头,下一刻,黑色长发的长度开始改变,本该是银白的睫毛、眉毛,都变成与发丝同色的纯黑。
“这样?”他固执地问。
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是狐疑地继续摇头:“不是。”
希卡尼耶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沉了几分,较起劲来:“那你说,他长什么样。”
殆梓熙无奈地偏过头,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随口说一句:“长直发,紫色眼睛,比你高。”
而后,感受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余光中,希卡尼耶的身形缓慢变化,长发变得更直更顺滑,银瞳深处,一层槿紫浮现,依旧璀璨。
现在的希卡尼耶高了些许,长直发漆黑如墨,纯黑睫毛下的紫色星瞳璀璨明亮,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还在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陌生的脸,陌生的紫瞳,齐整的长发……不是这样的。忆柒的发型不是这样,碎发更凌乱些,总有几缕散落在额前,他的眼神更傲然冷血,但在看向她的时候会变得不一样,他看起来更孤独,无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带着一层疏离和孤独感。
眼前之人只是希卡尼耶,不是忆柒,但殆梓熙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手动了。
一只手触上希卡尼耶额前黑发,另一只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把普通剪刀。
她抬刀专注地修剪他的头发,将整齐的发丝剪碎,一缕一缕,变成记忆中的模样。
殆梓熙眼神有些恍惚,动作越来越轻,偶尔触及他的眉梢,眼前人会轻微颤抖,她没有注意到,那双紫色星瞳中的光芒明灭不定,希卡尼耶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手中剪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牵动,刃口划过他额角,留下一道深长伤口,宿法的银色血液溢出。
“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把我变成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你觉得我不会疼,还是没资格疼?”
银色血液顺着眉侧滑落,流过眼尾,像一滴悬而不落的泪。
看着被修剪成忆柒模样碎发下不同于忆柒的面容,殆梓熙神情茫然一瞬,旋即蹙眉抽手,没抽动,攥着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
她语气带上明显的不悦:“不是你问我他长什么样吗?”
莫名其妙。
希卡尼耶睫毛颤动,良久,他松开她的手,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额角银色血液一滴一滴滑落,在地板上溅开银白碎花。
“……是我问的。”他抬手抹去额角银血,伤口愈合,旋即越过她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