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立即有人轻声接话道:“既还未过明路,你赶紧给家中去封信,或是今晚回去便同你阿娘说。这般品性,嫁过去才是苦了自己。”
蒋元看过去一眼,忽然笑了一声:“我突然觉得,长公主殿下让咱们参与进重阳节这些赛事里,还有一桩妙处。”
楚明瑟几人看向她,等着下文。
“借着比试的由头,我们总能有机会与他们相处。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能分辨出他们的品性,好好斟酌一番自己的婚事。”
我们也能选择排除自己不喜欢的人了不是吗?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我有一位表姐,成婚前从未见过夫婿,只听爹娘说‘人品老实、家世相当’,便欢欢喜喜嫁了过去。可新婚夜里才发觉,那人相貌举止皆非她所喜。所谓的‘老实’,也不过是外人眼前的怯懦,关起门来,稍不顺心便摔碗砸盏。”
“表姐忍了一年,实在受不住,逃回娘家。她爹娘起初还不许她和离,直到有一日……”蒋元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看见她倒在血泊里,腕上深深一道口子……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我那位表姨母这才慌了神,哭着求姨父去提和离。人是接回来了,可带去的嫁妆,一分也没能拿回,这些年净吃苦头去了。”
蒋元摊开手,“我阿娘知晓此事后,为我相看时格外谨慎。她总说,无论如何,定要让我们私下多见几面,多相处一些时间。女儿家的婚事,宛如第二次投胎,岂能全凭旁人几句话便定下终身?”
楚明瑟拍拍她的肩,弯了弯眼睛:“伯母能为你这般细细筹谋,定是爱你如珍宝!”
“莫要为婚事忧虑啦,你定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的。便是一时看走了眼,再从头来就是了。”
“而且正如你方才说的,眼下正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林二娘子眼波流转,笑眯眯地讲出了自己阿娘的盘算,“我阿娘自从知道隔壁便是国子监,便悄悄嘱咐我,要多留神那些往来的郎君们。”
她说着,轻笑几声:“如今更是了不得,一直让我在琴棋书画上好好表现,要趁着重阳佳节,好好瞧瞧那些郎君们的言谈举止、品德心胸。”
日光映在她颊侧,晕开一层薄薄的绯色:“我阿娘说,若能寻得一个喜欢的,她愿亲自去对方府上,探一探口风。”
楚明瑟听着,莫名觉得林二娘子的性子怕不是从她母亲那处学来的,好促狭。
“你脸这样红,莫不是……心里已有了属意的人?”蒋元眨眨眼,狡黠一笑。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左右皆在学院内,四下都是年岁相仿的同窗,许多日子一同起居、一同上课、一同在射场马球场挥汗如雨,那些闺阁内外的繁文缛节,渐渐就被搁下了。
在兰台,每个人都活得比往日更轻快,也更真切。
楚明瑟看一眼周边的笑颜,只觉得书院里的气氛,已与初入学时大不相同。小娘子们眉目间的拘谨渐渐化开,笑容里透出坦荡荡的鲜活气。
这样,真好。
俞三娘子忽然冷眼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我若是你,便会当心身边某些人。”
她说话时,目光冷冷瞥过不远处兀自抱着书背诵的汤宛,语气中含着莫名的恼恨,“要知道……有些人为了攀一门好亲事,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楚明瑟莫名其妙地抬眼看向她,俞三娘子却已转身走远。
“……她什么意思?”楚明瑟一脸空白。
戚兰蕙和林二娘子对视一眼,戚兰蕙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说,林二娘子则摆了摆手,“不用理会她,她因着家里的事,都有些魔怔了。”
楚明瑟对她的隐私不敢兴趣,便也没再追问。
傍晚到散学时分,楚明瑟与班大师说了一声,准备搁置一日木鸢的制作,回一趟楚府。
半路上,马车拐去悠然居。
楚明瑟踏入二楼雅间内,便看见林重明已等在里面,面前桌上摊着数碟香喷喷的烤肉与炸物。
今日与林重明久别重逢,还未来得及好好叙旧,两人下午时分便约好在悠然居会面。
在兰台翻墙去见一次裴照雪已是出格,她总不能再翻墙去见林重明了。
林重明冲她招招手:“瑟瑟你来得正好,这些都才刚出锅,快坐下尝尝。”
“你是何时来的京城?”楚明瑟一边问着,一边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雅间门被重重推开,一道身影小炮仗一样闯进来。
江雪贤怒瞪着林重明,大吼道:“她已经有婚约了!”
楚明瑟猛地撑着桌子跳起来,冲过去一把将门关上。
嚷这么大声好似捉奸一样,是想害死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