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临江国际机场,灯火通明得像座不夜城。
值机柜台的灯光泛着冷白,零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滚轮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江云归靠在免税店的柱子后,黑色冲锋衣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耳机里传来萧停川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一队守住VIP通道,二队去停机坪,那老狐狸肯定走特殊通道。”
“知道。”江云归的声音压得很沉,目光扫过远处的安检口。
技术队查到赵志国订了凌晨五点半飞瑞士的航班,用的是假名,但护照号藏不住。
十年前盗墓案的卷宗里,有他早年出国考察的记录。
萧停川蹲在监控室旁边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个微型摄像头,屏幕上正显示着VIP休息室的画面。
“来了,”他突然低笑一声,“老家伙穿得跟要去参加宴会似的,领带还是阿玛尼的,够讲究。”
江云归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两个保镖的簇拥下走向VIP通道,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个黑色皮箱,步履沉稳,丝毫看不出慌乱。
正是赵志国。
他耳后有颗痣,和卷宗照片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按计划行动。”
江云归摸了摸腰间的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肩膀的旧伤在空调房里隐隐作痛,却让他的动作更稳。
赵志国刚走到VIP通道的闸机前,身后突然传来骚动。
两个穿制服的地勤人员“不小心”撞在一起,手推车翻倒,行李散落一地,正好挡住了保镖的视线。
“动手!”
萧停川的声音刚落,江云归已经像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没直接冲向赵志国,而是侧身撞向左边的保镖,手肘精准地磕在对方的肋下。
保镖闷哼一声,伸手去掏腰间的甩棍,却被江云归抓住手腕,反手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甩棍落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着。
右边的保镖反应极快,抬脚就往江云归的膝盖踹。
江云归借力后翻,避开的同时,脚尖在地上一勾,那保镖重心不稳,正好撞进赶来的二队队员怀里,被死死按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志国脸色骤变,转身就往休息室跑,手里的皮箱“啪”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捆现金和一本护照。
“想跑?”萧停川从阴影里晃出来,手里转着副手铐,痞气地笑,“赵老爷子,瑞士的雪山再好看,也没监狱的铁窗凉快吧?”
他说着冲过去,伸手去抓赵志国的后领。
赵志国却突然回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水果刀,直刺萧停川的胸口。
“小心!”
江云归喊了一声,飞扑过去,用肩膀狠狠撞在赵志国的胳膊上。
刀“哐当”掉在地上,江云归却被惯性带得踉跄了两步,旧伤被牵扯着,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妈的!”萧停川眼都红了,一把揪住赵志国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在墙上,“敢动他?老东西,你是活腻了!”
赵志国被按得嗷嗷叫,嘴里还在嘶吼。
“我是赵志国!你们不能抓我!我认识省领导!”
“省领导?”萧停川冷笑一声,手铐“咔哒”锁在他手腕上,“你那些老熟人,现在估计正忙着写忏悔书呢。”
江云归扶着墙站直,看着地上散落的现金和护照,指尖在口袋里摸出个证物袋,把护照装进去。
护照上的照片是赵志国年轻时的样子,眼神里的精明和现在的怨毒如出一辙。
“搜他身。”
江云归低声说。
队员在赵志国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个U盘,递给江云归。江云归看了眼,递给萧停川。
“让技术队查。”
萧停川接过来:“得嘞,江队!”
说罢揣进兜里,又踹了赵志国一脚:“老实点!”
赵志国被押走时,突然回头看了眼江云归,眼神阴鸷。
“你会后悔的……我可是赵国志……”
江云归没理他,只是弯腰捡起那把水果刀,刀身上还沾着点他肩膀的血。
他想起周永福死在砖窑里的样子,想起顾家四口冰冷的尸体,突然觉得这血腥味,比赵志国身上的古龙水好闻多了。
“收队。”
江云归说。
大厅里渐渐恢复平静,只有散落的现金和行李还在提醒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萧停川走过来,看着江云归渗血的肩膀,眉头拧成疙瘩。
“又添新伤?你是不是跟伤口有仇?”
他说着掏出创可贴,粗暴地往江云归肩上一贴,动作却比上次轻了些。
江云归没躲,只是看着窗外。
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挨得很近。
“走吧。”江云归说。
“去哪儿?”萧停川跟上他的脚步。
“回去审他。”江云归的声音很轻,“该算的账,总得算清楚。”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航班延误的通知,混着远处的引擎声,像一首冗长的落幕曲。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出口,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终于能放下重担的光,在黎明的微光里,慢慢走向亮处。
审讯室的灯光把赵志国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张扭曲的网。
他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尽管双手被铐在桌腿上,眼神里的倨傲却丝毫未减,只是偶尔扫过桌上那根带钻红绳时,瞳孔会微微收缩。
江云归把U盘里的内容投影在墙上。
是十年前盗墓现场的照片,赵志国穿着迷彩服,站在炸开的古墓前,手里举着件青铜器,笑得刺眼。
照片下面是银行流水,每笔进账都对应着一批文物的走私记录,收款方账户辗转指向境外的一家拍卖行。
“这些,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云归的声音很淡,却像冰锥凿在赵志国的心上。
赵志国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冷笑。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你知道我当年带过多少人?现在坐在高位的,一半都是我的老部下。放我一马,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哦?”萧停川从旁边晃过来,手里转着个镀金打火机。
“赵老爷子是想贿赂我们?也行啊,把《秋江独钓图》交出来,再把你那些老部下的名单写上,说不定能少判几年。”
“你做梦!”赵志国猛地拍桌子,“那幅画是国家的!我只是暂时保管!”
“暂时保管?”萧停川笑了,俯身把周永福的尸检报告推到他面前。
“用周永福的命保管?他发现你把画卖给文物贩子,想上报,结果被你儿子用铁钎刺穿了肺”
“你当时就站在砖窑外面,听着他呼救,对吧?”
报告上的照片血淋淋的,赵志国的呼吸突然乱了,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
江云归这时才抬眼,指尖点了点投影上的一张合影。
赵志国和顾怀山站在博物馆门口,笑得亲密。
“顾怀山是你最好的兄弟,你却因为他想举报你,用丝绸勒死了他。”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沈素心帮你洗钱,最后被你伪装成自杀;顾明轩想退出,你就让人动了他的刹车……这些人,哪个不是跟你出生入死过的?”
赵志国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像破锣在响。
“他们活该!挡我的路,就该去死!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临江的发展,付出了多少?他们凭什么背叛我?”
“用别人的命换发展?”萧停川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里的匪气变成了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