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院子里,春风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意,拂过阮清月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她清楚,父亲虽松了口,却未必全信她。
退亲的消息一旦传开,她便会成为京城贵女圈的笑柄,阮家的名声也会受损。
可她不能认!
她是清白的,必须查清楚真相,洗清冤屈。
阮清月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从委屈变得坚定。
“嬷嬷,你去打探一下,那些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老奴这就去。”
林嬷嬷先把她送回了月华堂,又马不停蹄地向外走,去打探消息。
阮清月刚进屋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暖身子,婢女小文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小姐,李公子来了。”
李公子是阮清月的未婚夫李怀仁。
三年前,在双方长辈的见证下,他们订下婚约。离京的时候,李怀仁还不舍地把她送到城门外,憧憬着等秋日成婚后的生活,还说明年祭祖,他一定陪她回佘州。
阮清月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冷静下来。
父亲肯让李怀仁进府,还让她见他,想来是不想这门亲事就这么黄了。
她理了理衣襟,对小文说:“请李公子到花厅等候,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小文连忙应下。
阮清月换上一件烟霞色织金丝绣暗云纹的褙子,内搭月白色素领交领襦裙,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温雅端庄,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惫。
小文在一旁帮她整理裙摆,想讨她开心,笑着说:“小姐穿这件褙子真漂亮,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李公子见到了,一定会看入迷的。”说完,小文又想起被李家送来的退亲书,一时僵在原地。
阮清月对着镜子浅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
“走吧。”
她也想知道李怀仁对这桩荒唐的流言和退亲,到底是何态度。
花厅离月华堂不远,阮清月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李怀仁在厅内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听到脚步声,李怀仁立刻转过身,看到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闪躲。
“清月。”他快步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阮清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眼中还存着一丝期待,她希望他能相信她。
她先开了口,声音轻软,“退亲书是李家所发,可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这里面定有误会。你回去跟伯父伯母说说,求他们收回退亲书,好不好?”
李怀仁却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阮清月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还是坚持说道:“如果李家退亲,大家会默认为流言是真,届时我和阮家,在京城真的会被唾弃议论的。”
李怀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为难:“清月,如今外面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信了。况且,有那情书残片为证,还有人说亲眼看到你与那武夫相见,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七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阮清月心中最后一丝期待。
“怀仁,”
她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理智,而是带着一丝颤抖,“你与我相识多年,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为何你也只听旁人的话,不肯信我一句?”
李怀仁的脸上露出难色,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歉意。
“清月,我是信你的,可如今这情形,我父母那边实在没法交代,我只能听他们的安排。或许,”
他艰难地道:“我们真的有缘无分吧。”
说完,李怀仁便不再看她,转身向外走。
他身上穿着的月白锦袍,下摆处沾着几片粉白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落在了地板上。
阮清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步步远去,没有丝毫留恋。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一寸寸的凉意从心底冒出,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爬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藤蔓越收越紧,勒得她心口发疼,像一把未开刃的钝刀,慢慢把她的心削成薄片,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小文在一旁看得真切,气得双眼通红,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姐,李公子怎能信旁人胡吣!他与您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啊!”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阮清月在心里冷笑一声,原来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流言与所谓的“证据”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平静得可怕:“罢了,我们回去吧。”
阮清月转身想回月华堂,眼睛余光却看到地上那几片粉白的花瓣上,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