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正坐在窗边绣着一幅兰草图，见她进来，连忙放下针线：“清月来了？今日去江畔，没受委屈吧？”

阮清月在她身边坐下，将望春亭中的情形一一说来，从众人的冷遇，到江雨朦刻意提起流言、暗示武夫的细节。

“祖母，江雨朦这几日的举动太反常了。她明知我身陷流言，却偏要邀我去人多的地方，还故意在众人面前提那些事，分明是想让我难堪，坐实我的失德之名。”

老夫人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绣线。

“雨朦这孩子，打小就心思活络，瞧着总有些不安分。以前觉得她只是性子跳脱，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种事。”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你怀疑得没错，她背后定有算计。你可知，她的父亲江郎中，在你父亲手下任职，虽算勤勉，却总想着往上爬，对你父亲的位置，怕是早就心存觊觎。”

阮清月心头一震，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若江父想取代父亲的位置，那毁掉她这个阮家嫡女，让阮家名声受损，便是打击父亲的最好办法。

毕竟她父亲任职礼部侍郎，最看重的就是这名声之事。若自己的女儿失礼失德，就算陛下不说什么，同僚间的议论，也够父亲难堪的。

江雨朦的算计，或许根本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带着家族的目的。

“可怜你这两日，在府里府外都受尽了冷脸。”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那些往日与你交好的小姐，如今避你如避祸，你心里定不好受吧？

那些被退回来的请帖，望春亭里众人躲闪的眼神，像细针似的扎在阮清月的心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鬓边垂落的碎发随着动作轻晃。

“祖母，我没事。”

她抬眼时，眼底的涩意已淡去，只剩一丝释然。

“这两日的事，倒让我看透了人心。所谓的情谊，在名声与利益面前，原来这样脆弱。她们不信我，我也不必挂怀，与其为这些人伤神，不如专心查清楚真相。”

老夫人望着她沉静的侧脸，满是欣慰。

往日里阮清月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鬓边的珠翠、裙摆的绣纹都能引来一片夸赞，如今骤然受了冷遇，却能有这般通透的心思，不说大彻大悟，也是实实在在地长大了。

她指尖叩了叩案上的鎏金请帖：“今日你外出时，宫里送来了帖子，两日后皇后娘娘设春日宴，邀你入宫。我已经替你应下了。”

阮清月的目光落在那方写着“皇后亲邀”的请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以我如今的名声，此时进宫会不会扰了娘娘的兴致？”

“傻孩子，这么大的事，娘娘怎会不知？”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暖意，“她素来慈善，这时候邀你，是想为你正名呢。放心去便是。”

阮清月点头应下：“好，我去。”

“这两日就别出府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养养精神，莫到了宫里再叫人笑话。我让春桃给你挑了匹做衣裳的布，等会你带回去，两日时间，足够给你做身新衣裳了。”

阮清月张口想拒绝，可看着祖母眸中的担忧，又咽下了喉间的话，“多谢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拜别老夫人，回月华堂的路上，看到正厅的檐角，随口问道：“小文，去看看慕统领走了吗，父亲是否给了他谢礼。”

小文已经打听过了，“刚走不过半刻钟，走的时候他手中拿着红色的锦盒，上面印着咱们府的标志，应该就是老爷送的谢礼。”

既如此，阮清月也没再多想，安心地回了月华堂。

被她记着的慕流光，此时刚出阮府。他把手中的锦盒递给于衡，还没说话，就见于衡笑嘻嘻地递过来一个瓷瓶。

“什么？”

于衡微抬下巴，指着阮府的方向，小声说：“小文姑娘送的，说是阮小姐的意思。”

慕流光接过药瓶，看着手背上已经发白的伤口，眼神晦暗不明。

于衡不理解，“统领？”

慕流光把药瓶收入怀中，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今晚找几个可靠的人，去酒馆赌坊之类的地方，散播个消息。”

于衡还以为有什么新任务，立刻绷紧神色，“什么消息？”

慕流光回身看着阮府门头上的匾额，声音低沉，“阮清月和武夫私通的消息，再去加把火。”

于衡惊讶地盯着他，“统领，这是为何？”

他感觉的没错呀，统领对阮小姐有意，阮小姐对他印象也好，现在不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在阮小姐面前表现一下吗。

慕流光不知在和他解释，还是在自言自语，“我要她身边，只能有我一人。”

于衡张张口，想劝上两句。

可是看着慕流光阴骘地盯着远处阮府檐角的样子，于衡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是。”